我再也不想踏进医院的大门

@ 五月 4, 2015

原文首发于《杜华辉:城南笔记》,感谢作者“@作家杜华辉”的原创分享。 作者曾撰文《关于约炮那点事儿》】

这一生,我进出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记忆中,第一次去医院是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应该还没有上学。爷爷生病住院了。爸爸不在家。妈妈买了一篮子鸡蛋以及一些营养品,带我去县城的医院去看望爷爷。那时候妈妈与爷爷奶奶的关系并不好。但是作为一个儿媳妇的本分,丈夫不在家,带着孩子去探望生病住院的公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记忆中医院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夹杂在凉飕飕的空气里,让人感觉神秘而又胆怯。生病的人躺在白色的床上。床单被罩以及房间都是白色的,白的那么刺眼。阴冷的刺眼。那时候,我开始知道,人生病了就要住院。就像家里的农具坏了需要修理一样。医生就是修理的师傅。反之,有修理师傅在,那么不管身体出了什么状况,都会被修好。家里的农具坏了不都是被巧手的匠人修好的吗?

心里虽然抱着乐观的态度,但那种阴森的气味让年少的心灵不寒而栗。从此之后,我再也没去过医院。一直以来,我对于医院都是很排斥的,最起码在心理上是如此。成长的岁月里,升学必须做体检,大学每年有固定的体检,除此之外,我从来没有去过医院。甚至毕业工作后,我连一次正规的体检都没做过。

2014年,我身边相继有两位朋友得了肾衰竭。那个女生是个写作者,我们上过同一期杂志的作者推荐,后来我做编辑,她也成为我的作者。但是我们从来都没见过面。还有另外一位朋友,是我的老乡。我们一起出去游玩过,但自从他病了之后便回老家了,我再也没有见过。那时候,我对于肾衰竭的理解就像小时候对于生病住院的理解一样。人的身体出现问题了,就像农具出现问题一样,会有巧手的匠人修理好的。不用担心,没事的。

今天下午,去探望一位肾衰竭患者。90后的小女孩,初中二年级被检查出患有肾衰竭,从此一直住院透析至今。当我踏进病房的时候,一个消瘦的身体偎在被子里。房间和我小时候的印象一样惨白。虽然开着暖气,可是我却有点颤抖。窗台上放着两只花瓶,瓶子里养着竹子。那竹子,便是这房间里唯一的一抹春意。

一个农村并不富裕的家庭,原本身体就不好的父亲在建筑工地打工,母亲在她住院的医院当清洁工和护工,原本上大学的哥哥因此辍学打工,工作也不稳定。一家人忙忙碌碌,每个月的收入都要供女孩在医院做透析用。父亲说,每个月女孩拿着钱交到医院后,都要偷偷抹眼泪。是啊,在一般家庭,家里只要有一个生病的人,那么这个家庭的惨状是不难想象的。更何况,她除了透析,还要治疗因透析带来的心脏和肝脏的问题。

她从床头递给我一杯水,我被她胳膊上隆起的几个大包惊呆了。问及是怎么回事。她很淡定的说,这啊,就是透析时候要插管子的地方。后来胳膊上不能插了,就插到这里——说着她把衣领解开,一条像链子一样的管子插在她的脖子上。

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惨的状况。以至于到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但是她很平常地告诉我,这啊,就是透析时候插管子的地方…那种淡定眼神和语气,是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

所有的问题归结起来,只有两点。一、等肾源。但是什么时候才能有肾源,谁也不知道,她已经住在这里三年多时间了,还需要等多久?二、即便是有肾源,那么巨额的手术费用从何而来?我问了一下,就算有肾源,还需要大约需要二三十万的费用。

真的不能再问下去了。我感觉这已经到达我的极限。我想换个轻松的话题,问女孩,如果换肾成功,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换肾成功…未来的打算…她沉默了。是啊,她可能从来都没有奢望过能够换肾成功,也从未幻想过拥有怎么样美好的明天。此情此景,若能减少一些因为治疗而带来的身体上的痛苦,那么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天空。这个世界,我了解的太少。看着匆忙行走的人群,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人,活的真不容易。

我再也不想踏进医院的大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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