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五一节

@ 五月 7, 2015

原文首发于《严建设》,感谢作者”严建设”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35年前的兴庆公园》。】

五一国际劳动节迅即过去了,接踵而来的是一年一度的五四青年节。各种嗨、各种旅游、各种堵车、各种吃货的微博微信纷至沓来。那么西安人在40年前的今天在干什么?年轻人可能不大清楚,老年人恐怕也淡忘了,我来说说吧。我若不说,这些琐事可能就永远无人知晓啦。当年都干什么呢?领票券、看游行、排队买蒜薹买猪肉、游园、打扑克,如此而已。

上世纪70年代,也就是40年前的五一节,国家规定有一天假。基本上有几件大事是值得回忆的。第一件事是各家各户凭借购货簿到居委会领取各种票券,烟票糖票点心票肉票火柴票等等等等,大家欣喜若狂。那些年连水果糖都很难买,街头的杂货铺、副食商店里倒也有,但每人每次只能买1毛钱的,不准多买。1981年,我在北京还看到街头挂着小黑板,上面彩色粉笔书写喜讯:

喜讯!为使广大革命群众过好五一国际劳动节,请革命群众凭购货簿到本辖区居委会领鱼票。每张鱼票可到永红副食商场购买小黄花鱼1斤,每斤0.28元。

当年这种海鲜口福,非首都居民是享受不到的。一般能享受到的海鲜仅限于虾皮和海带而已。但西安市的普通居民能排队购买蒜薹猪肉,然后回家搞一顿蒜薹焖肉。这件事我印象深刻,在当年是期盼已久的。其实也就是一年一次,此后再也吃不到了。当年最好的一级猪肉为0.82元/斤、蒜薹为0.2元/斤。油汪汪的蒜薹焖肉盖浇在白米饭上,那个香那个馋,吃到的人喜滋滋端着搪瓷碗到院子里烧包显摆,孩子们央求家长用针线把蒜薹尾巴穿起来挂在自己下巴上,手持木刀,披着衣裳只系第一个扣子,嘴里模仿戏曲锣鼓点锵锵锵锵喊叫满巷子飞跑,至今难忘。虽然那米是多年的陈米,但能买到大米是当年政府对南方人的特殊照顾,每月5斤,籍贯北方的居民是没有的。

在上世纪70年代中期以前,每年的五一节各个单位都会在门楣上贴红纸,写欢度五一之类的标语。这个习惯部分单位一直沿袭到今天。那时最重要的是大游行和游园。各种什么工业战线、农业战线、财贸战线等等等等,开着彩车敲锣打鼓舞蹈前行,甚是热闹。因宵禁封路,很多孩子提前爬上街边的林道树。从1976年开始,大游行没有了,但还有游园。每个公园里人山人海,也有搭扎台子唱歌跳舞的,女人们身穿大红大绿皱皱巴巴的绸衣(那年月也没法熨烫,熨斗靠炭火烧热的),浓墨重彩都涂画着脸,大刀眉描画的很粗很黑,都是红色革命歌曲、看厌了的文革歌舞,最常见的有拥军的《洗衣歌》。

游园的票是不卖的。各大公园统一在当天不出售门票。游园票非常紧张,一般人搞不到。基本上都是区政府的各个部门下发的,能拿到票的都是成分好的干部群众和关系户。因为我当年居住的院落是向阳区区委家属院,邻居大都是区上的主要领导干部。好不容易有个礼拜天,部分干部们要在院子里打扑克钻桌子给脸上贴条子,从4月30日当夜开始打,昏天黑地打通宵,打的是升级,不带彩,无暇游园,游园票随手就给我了。

配图

1976年的五一节是个风和日丽天蓝云柔的一天。那天我陆续得到12张游园票。拿到游园票时,顺势借到2本小说《古丽亚的道路》和《鲁迅小说集》。恰好插队的村里房东的儿子和几位农友来了,我用身上仅剩的几斤粮票和游园票打发了。

早上去约我的初恋女友同去游园,被她推辞,说是五一节单位要开会要讨论学习。7.21大学紧张得很,张主任非常关心她。

我无奈,只好把票给了弟弟几张,给了从凤县和宝鸡来我家临时住宿的俩知青2张,剩下的票胡乱给了邻居。那俩知青也是恋人。那哥们曾被我在日记里称为K,当时那哥们穿着出口转内销的廉价背带裤,脚上罕见地蹬了双雪白的回力牌球鞋。询问旧鞋呢?那哥们笑答买鞋出门后顺手扔到华侨商店二楼阳台上了,人说我狗日的鞋比茅坑臭100倍。他说的人是他女友。因女方家里不同意这门亲事,因此发誓说俩人最好3年不见面、不通书信。买了块白色手绢用钢笔写下一个誓言:海枯石烂心如磐,乾坤此情寿万年。然后拿剪刀铰开一人一半掖进裤兜。出巷口时在地下捡了个烟头,嘻嘻一笑,说这叫蚂蚱。当时那女知青戴了块蝴蝶牌手表,我知道是男的借他嫂子的。当年男青年见女友借手表、借自行车、借衣裤借皮鞋是常态。

五一节我和俩知青早上在家把前一晚剩下的麻食吃了之后,同去兴庆宫公园游园。到了东关,已挤得水泄不通了,步行进入兴庆宫公园后见到处人山人海,漫天柳絮飞飘。我们在花萼相辉楼旁的红灯记巨型石雕下走散,他俩携手钻进树丛草窝不见了。我颇感乏味,看游人疯狂抢购麻花面包冰峰汽水,麻花平常根本买不到。当天公园里的麻花和面包不要粮票,汽水是0.12元/瓶,须交0.32元,0.2元是瓶子押金。

我独自游荡到午后,很乏味,颇有马二先生游西湖之感,拿着借的海鸥203折叠式照相机也没心思拍摄,最后顺口吟成2首打油诗:

五一记游
喟叹难逢佳节少,烦恼佳人借口多。无心庞然画舫上,水面频频鼓笙歌。

喜春来五一游园纪
水漾笙歌锣鼓喧,女艳绸衣皱未展。柳絮逐风白杨岸。水榭外,不见那人颜。

中午时分,我很郁闷,饿得肚子咕咕乱叫,最后只得一个人独自走出公园西门预备回家。不料出了西门后,很意外见到卧龙巷口槐树荫下站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初恋女友和她三姐。她见我后意识到早上开会讨论的谎话被戳穿,窘的满脸通红,连耳根和太阳穴都红了,像个西红柿,非常尴尬。询问之下,其三姐不明就里,告知我因为没有门票,一直站在门外等退票,等了一早上,站着丁字步大腿都站麻啦,就像俩傻瓜被人看,竟一直没人退票,有2张演员票,来晚啦人不叫进。我迅疾察觉她三姐说有票不叫进是撒谎,因看到她悄悄用胳膊肘暗示不叫继续说。我非常气恼懊丧。后来我们三人结伴步行回家,我心情沉重一言不发,嘴角噙着冷笑,觉得很困乏,一直有想与人打架的心态,不停用脚把路边的石子瓦渣恶狠狠地踢得老远。当年我受骗后非常愤怒何如恼火,如今竟习以为常了。

上述系1976年五一节,下面略讲讲80年代的五四青年节。

1979年岁末,我被招工走进民生百货商店。单位每逢五四青年节都会由各个团支部出面搞活动,组织青年人去兴庆宫公园聚会,各个小组出点节目。说明一点,我不是团员。1980年的五四青年节我们背着水壶,带着干粮从解放路出发,集体骑自行车去了兴庆宫公园。记得当年的店花芳名叫做景茹,表演了独舞,有个倒踢紫金冠的动作。我表演的节目是自创诗朗诵和箫独奏。节目结束后然后大家走散了,然后我和景茹结伴骑自行车回了单位,还得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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