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们的西安算命江湖

@ 五月 22, 2015

原文节选于《家住未央》,感谢作者“家住未央”的原创,作者曾撰文《老陕浪银川》。】

没有事情的时候,我爱上个网,游戏是不打的,就是爱看一些希奇古怪的事情,开开眼界。这几天看了个是楼观台的假道士骗人算卦,感觉特别的有意思,现在的人为了钱是把办法想完了,其实这也没有什么,这一帮子人现在都已经可以了,无非装个假道士骗罢了,如果放在前几年,那吹的才大呢,能把人吓死,什么中国社会研究院的,中国周易研究专家的,反正是有骆驼不吹牛啥大吹啥。

我这个人没有正式工作,天天在马路上转,要么就是做个小买卖,天天在马路上溜,这希奇古怪的事情见的多了,但是你不要说,人家这帮人的水平就是高,不但把人能骗了,我这天天在马路上转社会上混的人,还叫人家日弄得给人家当了2年的徒弟。

要说这算卦的,就要从江湖说起,什么是江湖,不是现在的武打小说里内容,那里面的故事都是无聊的文人写出来骗人的。你想,天天没有球事情拿个剑打来打去,他吃球呢?师傅告诉我,两眼为江嘴为湖,就是说一双眼睛一张嘴走到了天边饿不着,这江湖也就是过去边缘社会的意思,走正路的人是不屑于齿的,过去旧社会就是下九流。

江湖门类比较多,大的门类第一个就是“金”,这金就是算卦看相的,这里也分许多门派,在马路边站着的行话叫“强金”,开门面算的叫“挂张”,下来就是“汗”,汗就是现在的打把势卖艺卖假药的。这里面也分:卖膏药就叫“粘汗”,卖面面药的就是“沫子汗”等等,总的来说一句话就是骗人的。下九流嘛,我就他妈的奇了怪了,过去的下九流在封建社会三代不能当官,不能考秀才,这说明过去连封建社会都不承认,就这样的东西现在还成了传统精华了,相信的人不是当官的就是有钱的,能当官能发财就说明比我有水平的多,怎么连真假都分不清。

这就是江湖,哪里都有,我们西安也有,并且我们西安是一个千年的古都,文化遗产特别的丰富,也包括了这些江湖事情。说江湖首先就要说春点,春点就是江湖上的黑话,又叫唇点,据师傅讲,这些玩意是当年闯荡江湖必备的东西,只有学会了,才可以出师。如果不能熟记“春点”,到那里都被称为“空子”(外行),得不到当地江湖朋友的协助,行走江湖寸步难行。至于为什么使用“春点”,至少有一个目的是防备“鹰爪子”(警察)查你的“海底”(身份),并且防止“道上”的同道“片子”咬、“条子”戳。春点里把下雨叫“摆点子”也有叫摆金的,把鞋叫“黑坑”、袜子叫“臭桶”、香烟叫“草星”、师傅师傅娘叫“父母”,反正怎么说,就是什么话都有春点,不明白的人听就和跟外国话一样,就是两个人当着你的面商量怎么去边你,你也不知道。既有江湖就有老大,过去的江湖不是随便走的,你不是这里的人,如果要到这里吃江湖饭。就要先拜码头,过去咱西安的江湖总瓢把子是陈**,在解放路民乐园住。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江湖现在早就乱了套了,现在的江湖人连一点江湖道义都没有了。

我的文化不高,是个初中毕业,那几年咱没有文化,家里也没有什么门路,所以没有工作。人要生活,没有办法就去摆地摊,摆地摊卖个钥匙链子,耳朵勺什么的。干这个要能吃苦,来回跑,哪里人多去哪里,这样可以多卖一些。我平时在北大街、南门,初一十五去八仙庵。我去的那些地方老和算卦的在一起摆,这样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一般就是买个馒头什么的,最多吃个凉皮,人家算卦的就不一样了,天天羊肉泡,有酒,有凉菜。我特别羡慕,羡慕人家的生活,没有事情就在一起谝你一天赚多少钱,有100的有80的,反正比我赚的多的多。有时间一天比我一个月赚的都多,所以也就没有心思好好的摆摊了,天天就和他们钻在了一起,想学算卦,主要是想赚钱。后来就遇见了我的师傅,说起我的师傅,在西安市的名气大,就是铁嘴神卦龙缺德,为啥叫个这名字,江湖传言,他的卦特别的准,而且光说那不好听的,给你算卦爱说你家你自己那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叫缺德。其实我后来才明白,是人一辈子没有娶媳妇,大概是有一点变态吧。师傅说我有天赋愿意教我,就这样我磕了头,递了门生贴,就算人了江湖道了。

从那时起我就不摆摊了,天天和师傅去算卦,师傅给我了一本书,是清朝末年出的“弟子规”。我一看我明白了,师傅的意思是叫好好干,表现好了才教我东西,咱就是想学人家东西嘛,不给人家好好干不行,天天给师傅洗衣服,端饭,连尿盆子也倒了。每天师傅带着我,不是北大街就是南门,初一十五八仙庵,灞桥的老杜庙,耀县的药王山。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给师傅拉托。咋拉?我师傅算卦爱和人打赌,老是这样说,我的卦算的准你也不知道,咱们来做给试验,这试验不是试验,是真假两辨,是真的你再算,怎么样?说以后的事情你也不知道,我先说你家是弟兄几个,准了你在算。人就不相信,说试一下,师傅说,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我如果算的准,我这一卦30块,算你的后半生,你必须给,一会我算出来你弟兄几个,你再不承认了,是这样,说这从口袋拿个粉笔出来,你先告诉我你的八字我去那边算,你把你弟兄几个写在地下用脚一压住,当着大家的面我们来对。他走了人家一写,我看见了,发个信号,鼻子是一,耳是二,嘴巴是三,头发是四,下巴是五,一算一准,钱没有少赚,师傅的名气是越来越大,虽然没有工资,我天天也是羊肉泡,啤酒,美的很。

就这样,半年过去了,师傅给我说,该教你点东西了,又给我了两本书“周易”“麻衣相法”。我看了周易,知道了易自古就有“夏为连山商为归藏周就叫易”,也知道了,一仪两相,生四季,变五行,阴阳八卦,四拄八字。看了麻衣相法,知道了什么是监察官,什么是采听官,也知道了什么是三庭五准,天庭地阁。反正是把这两个书记熟悉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理论学的那么好,可是每次给人一算卦,就算不准了。

就这样过了两年,我也忍不住了,就和我的五师兄(我们一起拜的师他比我大)一起去问师傅,都两年了怎么还不教我们具体怎么去算卦,师傅说,今天晚上就教你们吧。到了晚上,弄了几个菜,有白酒,喝着喝着师傅高了,就给我们讲了个故事,说从前有一个庙,有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老和尚会念经,小的不会,每次去给人家做法事都是老和尚去小的看家,就是去也是干话不念经,给人家做法事好呀,好吃好喝,还给点钱,小的想学,老的不教就是没有办法,有一天老的去给别人做法事,小和尚在家,来了一个人要请和尚去做法事,小和尚说师傅不在我不会,你明天在来,那个人特别着急就说,今天必须要做,是这,我也是给别人办事,你去,到了那里你胡念,谁知道,小和尚不去,那个人非拉,没有办法就去了。到了那里,不会念怎么办,一看供桌上放的是香油果子,就开始念,弥陀佛,弥陀佛,香油果子朝上搁,弥陀佛,弥陀佛,香油果子朝上搁,摇头晃脑特别像那么回事,念完了,人家主家给吃了好饭,还给了香油钱,小和尚回来特别的害怕,就给老和尚说,师傅我今天犯了个错误,就把这个事情给老和尚了一学,害怕师傅骂他,他就说师傅你赶紧给我一教,我以后就会了。本来想师傅不是打就要骂,你知道咋,师傅了一笑说,徒弟呀你已经会了吗,明天就可以出师了。

我和师兄听完,半天都没有说话,师傅又说,给你看的那个书你就是看一辈子你也不会算卦,这东西吗,胡吹卯辽,察言观色书上的东西是教你在算的时给人家说的名词,什么他听不明白你说什么,他越听不明白,就越感觉神秘,也就越感觉你有水平,这人就好边,俗话说的好,这师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们俩明天就出师吧,我该教的教完了,以后就看你们自己去揣摩了。我和师兄听完了师傅的话,半天都没有说话。出了师傅的门,师兄说,我算是明白了,咱们白给这个老皮扛了两年的长工呀,我说我也明白了呀,我这个人心善,本来是想学点真东西,谁知道是跟着骗子学了两年的骗术,这活我干不了,我还是摆我的地摊吧。师兄比我灵性,传子也比我正,从此他就走上了江湖道,吃了江湖饭。

算命

图片来自网络1

摆地摊还是哪里人多往哪里去,这样就有机会经常和我的几个师兄见面,人家有钱我穷,人家就经常请我吃饭,我也经常去他们那里去谝。

我的大师兄是东关大新巷人,姓马,因为是个秃子不过还没有秃完,江湖人送外号“毛希”,这个人现在在咱们西北地区算卦的来说名气特别的大,他的本身技术好,所以就特别的牛,一般人不给看,都是给有钱人当官的看,3000以上才起卦,现在在八仙庵有门面,自己有小车,住的是复式楼房,最近听说把老婆也换了,五张的人了寻了个22的。他这个人为什么卦神,一般一天只看一个,神就神在如果你去算卦,他就会说,我早就知道你今天要来,昨天文王给我托了个梦,我早已经给你算好了,然后打开保险柜,娶出一个信封打开你看,你叫啥,哪的人,什么事,怎么办,一清二楚,神了,我咋都不明白。

那天是初一,八仙庵有会我去摆摊,下午回呀,见大师哥开着车来了,我说咋才来,他说高新有个地产动工叫我去看个日子,我说那个你能看,师哥说这帮王八蛋发财还不是咱照着呢,我说今去能给1000吧?啥1000,二环吃了个饭花了2000,给了5000,又包了两条子中华,说着从车上拿了一条中华给我了两盒。你看把你混的,你不是有照吗?那明来给我开车,我一月给你3000咋样?我没有吭气,非要拉我去喝茶,我就没有去过那么好的地方,装修的好像给皇上住一样,特别的豪华,包间里有服务员专门表演茶艺。

师兄说,你狗日的不好好学,你看你现在吃的啥苦,这算卦嘛,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有什么难的,算不对不要钱就完了嘛。世界上的事就是不对和对两种,50%的把握,2个就对一个,两头话随便说,比如人家问你,你看是我父亲先死,还是我母亲先死,你就说“父在母先亡”如果他爸先死,对了,父在母先亡吗,如果他妈先死也对了“父亲在,母亲先亡了吗”如果有人问你看我兄弟几个,你就说桃园三结义孤独一支,他是独子就说,你妈命里有三子但是就成了你一个,孤独一支嘛,如果是兄弟二人,就说本来是三个孤独走了一个是俩,三个就更好说了,兄弟三人团结的跟一个一样,我问四个怎么办?四个才好说,本来是三个多孤独了一个不就是四个啊。我说师哥你神呀,这也是师傅教的吗,他说这是最基本的,还用师傅教?这是侯宝林在相声里说的。谝了一会,谝热了,我就问师哥你是怎么算的谁明天要来算卦,你给他就写好了,他看了看周围,小声说,这才简单,你可不要给别人说呀,其实你小嫂子就在隔壁,是两个门走,别人不知道,凯子一来,我在这边问他在那边写,我问完了他也写完了,保险柜后头有个缝塞进来,我打个岔,一发烟,到个水在取就行了,我一听,妈呀,狗日的真高呀,光喝了个茶花了300多。我出了门在想,这社会成了啥了。

二师哥家住青门村,戴个眼镜,显的特别的有文化,江湖人送外号“眼镜张”,他的看家本事就是算男女,谁家的媳妇有了娃,只有他一算就知道是男娃和是女娃,特别的准,从来没有算错过,并且纪录在案,你生了以后可以来对,不准确包赔偿1万元。这几年,名气就大的不得了,在西北地区都是数一数二的,现在也发了,在高新区买了房,住到了高新,我问你为啥住到那去了,人家说,我这是高新技术我不住高新我住哪?我一听把我的鼻子都气歪了。

那一年我媳妇怀了娃,咱不是重男轻女,就是想提前知道,医院不给说,我媳妇就说,你师哥那么的神,你去问一下不就行了,人家一卦300还能问你要钱,我想就是,就买了2斤点心去了,一见二师哥,人家特别的客气,你来看我一下我就高兴的很了,还拿东西干什么,我又不是少你那2斤点心,马上叫嫂子买菜张罗饭,我说哥,兄弟今来有个事情叫你帮忙来了,二师兄说,得是没钱花了,你一天呀不好好干,说要多少?叫你嫂子给你取。我说不是的,你知道我这个人虽然没有你钱多,也不至于寻你要钱,是这,你弟妹现在有了,我来是想叫你看一下是男还是女,师哥听完,看了我半天,然后哈哈一笑,兄弟呀,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的,你也是江湖道上的人,花椒你哥来了,我看不出来。我说你平时给别人是怎么看的,他说,女人生娃,不是男的就是女的,胡说也是50%的正确,人家一来,我叫他自己在单子上把八子一写,然后告诉他是男是女,他以走,我说是男就在单子上写个女,说女就在单子上写个男,然后叫你嫂子存档案。他把娃一生,对了,他提着礼来感谢咱,咱什么都不用说了,光收东西,不对,他来寻咱的事,咱就说不会吧,叫我看看,你看这白纸黑字写的清,是你记错了,还是你听错了,谁也反应不过来,当是自己听错误了,这样咱的名气就越来越大了。我听了他的话不知道说什么好,吃了饭,我在回家的路上想,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太奇怪。

04年西安市好像是创卫吧,反正是市容比较紧,地摊不太好摆,有一个朋友在西宁做买卖,叫我去帮忙,我就去了,到西宁的那一天正好是六月初一,一般寺庙里都是初一十五有道场,西宁市那个地方南北两边是山,中间是一条湟水河,南山是佛,北山是道。朋友信这个,我们一起就去了北山寺(又叫土楼观)去上香,是一个道观,刚到门口一个道士在叫我,我一看是五师哥,我一看穿的道袍,很长的头发盘在上面,拿簪子一别,戴的是道冠,我说什么时间出家了,他一笑说,工作需要。五师哥姓常,是东郊昆仑厂的。见了面很高兴说走吃饭走,我们一上出租车,他把衣服了一脱,帽子了一取,头发放了下来用皮筋了一扎,戴了个奈克的棒球帽。西宁比西安冷,7月的天气他穿了件长袖体恤,换好了,他问我,你看哥现在象不象刀郎?他人是个瓜子脸,你别说,真像。

朋友见面是特别的高兴,去了西宁最好的中发源饭店,二楼要了个大包间,边吃边谝,我说,哥,咋样么,一般导游给咱带几个,道长给咱介绍几个,反正我现在是一卦500,谁拉的凯子咱给人家分一半,这地方比咱那落后,还能干,一年就是个十下左右,现在你嫂子也过来了,娃也在西宁,咱多花了两钱叫娃上的是重点,以后不能跟咱一样吃江湖饭,最起码也干个公务员什么的。我说哥呀,你现在可以呀,他说可以个啥,你知道咱的三哥和四哥干什么,人家现在四个人绑锅在临潼开了个庙,你站在华清池就能看见,那边旅游的人多,人家项目也全香火钱、卦钱、抽签,给导游也提的美,人家一年的钱叫咱10年也赚不了,我是没有本钱,有我也办一个。我们吃的是西宁地方最好的风味,吃了800多,吃完了又唱歌,洗脚,这就不说了。

回来的路上,我朋友说,现在都成了啥了,我以后什么在都不相信了。我说就是的,都成了啥了,人为了钱连一点江湖道义都没有了,我在想,其实江湖就是社会,社会也就是一个大江湖,都一样,管他什么江湖道义,管他什么关二爷的忠义千秋吧,这个行业是我知道的,不知道的恐怕是一样吧。

这就是我知道的江湖,西安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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