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心中的小男孩——柱子哥

@ 六月 16, 2015

原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冷风》,感谢作者“冷风过境”(微博)的原创分享,曾撰文《高考只是一阵风》。】

2008年,变形金刚真人版上映,仿佛一件旧外套被搬家工从沙发下翻出,记忆的五色瓶被打翻了。但对迈克尔•贝的不信任成功抵御了第一弹,可是怀旧的因子已经渗出,慢慢肿胀为一种叫后悔的情绪。2009年变二问世,我坐进了影院,仿佛偿还了一笔旧债,重重的吐了口气。

如果说每个男人心中都住着一个小男孩,我心中那个就比较折腾,单纯的看电影无法消弭他的喧闹,他还需要听更多一点的故事。于是从影院出来,我写下了对擎天柱长长的念想。这念想到底有多长呢,今天翻出这篇旧文,还是能感受到内心里小男孩的颤动。

他冷静,而不失温厚;执著,而善于变通;洞悉大道,而能砥砺人心,悲天悯人,而又不吝牺牲。他是完美的领袖,深邃的思想者,虔诚的布道师,勇敢的斗士,与人肝胆相照的大哥,以及牵引无数人万千思绪的青春偶像。这样的人在地球上据说只出现过一个,叫耶稣。然后,他来了,一台18寸的黄河彩电直播了他的星际之旅,他从遥远的塞伯坦星球降临地球,他的敌人霸天虎叫他擎天柱,我们叫他柱子哥。

他与耶稣唯一的不同,是拥有一具十米高的钢筋铁骨,和两把原子炮。柱子哥与霸天虎的战斗漫长到我的童年结束,每一天的下午他都会用浑厚的嗓音向战友们发出口令:汽车人变形,汽车人出发!随着一阵嘁嘁喳喳的钢铁摩擦声,一队各式各样的汽车扬尘而去,开始了又一场必然取得胜利的战斗。

然后他死了,他的敌人威震天死了,可爱的红蜘蛛也死了,然后是新一代的汽车人与霸天虎继续战斗,出现了更多变态的BOSS,更多炫目的合体机器人,以及更加智慧更有风度的汽车人领袖。但对许多人来说,变形金刚的故事在柱子哥轰然倒下的那个瞬间,就已经不可救药的结束了,与他一起结束的,还有幸福的一塌糊涂的童年。

他远远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苗人凤,在很多时候,他都打不过自己的老对手威震天,即使面对除了狡猾似乎也没什么真材实料的红蜘蛛,他也总是很轻易的遭到暗算。他的体格在庞大的大力金刚面前微不足道,那几乎等同于苦力的挖地虎组合大力神,也差点把他折磨的四分五裂。

他也许是这个星球出现过的超级英雄中最不济的一个,当蜘蛛侠蝙蝠侠超人绿巨人们把自不量力的对手揉成一团冲进马桶,他或许还在敌人的淫威下苦苦挣扎,并且几乎送命。但最后,胜利者的荣耀依旧在他头顶升起,不可一世的强敌最终绵软的匍匐在他的脚下。

他就是塞伯坦来得李寻欢,不停的咳嗽,有些迂腐,很多时候妇人之仁,他的敌人龙啸云与上官金虹们心思与武力都远在他之上,他吃足了苦头,奄奄一息,可一旦把他与强他数倍的对手关进同一个笼子,最后活着出来的一定是他。江湖的解释是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庙堂的解释是仁者无敌。

是的,他是天生的领袖,即使他经常在单挑中被狠狠修理,经常要麻烦手下救驾,经常要忍受急于出头的小弟冒犯他的权威,但是,如果地球上的超级英雄们决定选择一个共同的领袖,他一定是当仁不让的人选。

擎天柱
擎天柱(图片来自网络)

他有着近乎完美的品质,有着永远冷静的头脑,有着其他超级英雄完全不具备的公心。他在江湖与庙堂间游刃有余的转换角色,许多时候他表现的浑似主旋律电影里的党员,另一些时候,他又像陈浩南一样对着犯错的小弟一拍胸口说:“我帮你扛!”他是一个天生的大场面开拓者,他不是举鼎的项羽,而是点兵的韩信。

但最后,他还是死了,英雄失路,壮志未酬,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一切风消云散,当大幕徐徐垂下再徐徐升起,已是新人登场,换了人间。而我们也放下了弹弓和弹子,开始一点点走进成人的世界,那个世界充满了喧哗与骚动,却容不下太多纯真的记忆。于是,最后的最后,柱子哥被我们用时间的沙砾埋葬了。

2009年,变二上映,强烈的怀旧热望压倒了对迈克尔•贝商业气味的厌憎。我坐进了一片漆黑的影院,周围是一群身体发福,神色激动的中年男人,他们的眼睛明亮而深沉,吸着鼻子,轻轻叹息。他们曾经也在每一个放学的午后快跑回家,对着18寸的彩电两眼放光,他们求着手头不宽裕的父母为自己买一个简陋的变形金刚玩具,每天对着邻家富少手里硕大精美能变化几种形态的机器人流口水,每个夜晚都把白天相形见绌的心爱玩具放在枕边,怀着希望入梦。

他们好奇的打量每一辆停在校园里的汽车,琢磨着它是不是变形的汽车人,然后幻想这辆平庸无奇的小车突然变成高大的机器人,博派的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个机器战士伸出大手,邀请他一起去拯救地球,他怀着万丈豪情钻进了车门,回头瞥一眼目瞪口呆一脸黑线的富少爷,然后从人群中找到了平日冷若冰霜的班花,此时已是一脸的崇拜和爱慕…

这注定不是一部用来讨论的电影,它唯一的价值就是怀旧。此刻人们的胃口还没有被未来接踵而至的变三变四搅得恶心欲呕。情怀尚有余裕。于是柱子哥的出场宛若空谷幽兰里迎着弗罗多一行走来的精灵女王,惊艳而绝俗。15年后,我终于在大银幕上见证了他的归来,全金属外壳的身躯透着令人丧气的陌生,只是那胸前两方标志性的明镜,与那声熟悉的“汽车人出发”,将我带回到若干年前的某个下午,阳光的温度似乎瞬间刺透了漆黑的影院。

他的身形依旧高大而肃穆,红色与深蓝的完美躯体传承着动画时代的优雅气质,只是在战斗的时候与对手滚成一团的糟糕形象令人崩溃,而他身上无法回避的冷硬金属感也令人隐隐作痛,你只能无奈的承认,田园牧歌般的童年幻境早已失去,在工业主义原则指引下创造的变形金刚,终究也只是一群钢铁构造的高级机器。

但这份失落很快就消失了,当柱子哥为保护山姆,与三个霸天虎在树林鏖战,宛如角斗士一般波澜壮阔的气势一下就压灭了一切对他的非议,他依旧是那个为了他人安危而置自己生死于度外的带头大哥。然后,在胜局仿佛已定,危机即将解除的一刻,绵延于动画时代的宿命一幕在大银幕上重现了,威震天从背后熟练的欺身而上,一刀穿胸,拔出来,从正面再是一刀穿胸,然后一推手,泰山轰然倒地,在眼中光芒即将熄灭的一刻,他的嘴还动了动,对躲在树后的山姆示意:快跑…

整个影厅霎时一片惊叹,年轻人叫嚷着,他怎么死了呢,他怎么能死呢?我的心头同样一紧,然后瞬间放松下来,回头看,周围的中年近似男也在呼气,眼神明亮亮的,一种理应如此的神情跃然脸上。

是的,这才是柱子哥应有的结局,这个强悍而仁慈的机器男人永远不会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苗人凤,命运给予他的身世,永远只能是生的伟大,死的壮烈,然后仁者无敌。即使他再次复生,更加强大,也依旧如此。

我们欢欣的看着他归来,平静的注视他死去,然后,他再一次复生,扫荡群魔,廓清寰宇,为地球赢取又一次暂时的平静,再然后,我们与他一起耐心的等待着威震天与红蜘蛛卷土重来,15年前的每个下午是这样,15年后的每个暑期也是这样。就像他在影片结尾站在航母上对着浩渺宇宙所说的:

不论未来如何,我们仍将再会,我们的星球,我们的种族,由早已被遗忘的历史凝结在一起,我是擎天柱,在此发出倡议,让这段历史流传下去,我们拥有珍贵的记忆,生生不息。

可是呢,如果能略掉影院里迈克尔•贝的喧嚣,源自遥远记忆星球的那个伟岸身影才能完存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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