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上 钓粽子

@ 六月 20, 2015

原文首发于《这一天》,感谢作者“冷风过境”(微博)的原创分享,曾撰文《给心中的小男孩——柱子哥》。】

钓粽子是一个技术活。

首先要有一个好鱼钩。阳光打制的鱼钩太烈,会让粽子微微泛酸。月光打制的鱼钩太寒,会让粽子发涩发硬。只有太阳将落未落,月亮欲升未升时,天际泛起的一片鱼鳞薄暮,才是最好的鱼钩材料。用它钓起的粽子冲淡温润,混杂着昼的爽朗与夜的宁郁,最能放大粽子本身的软糯幽香。

钓粽子的鱼线也不能含糊,最好用五彩丝线。普通的彩线韧劲不够,向上挑起粽子时会发沉,用来系妹子的手腕脚踝煞是好看,但是钓粽子还是要用雨后彩虹的斑斓丝线。从划过穹空的彩虹桥轻轻抽出一根,趁它企图逃走前,一头咬在嘴里,另一头牢牢系住鱼钩。被你吻过的丝线就红了脸,不好意思弃你而去,钓完粽子后可以将它缭绕在手腕,等遇到心上人,丝线会攸的将你俩系一起,再也别想分开。

钓粽子的时机一定要把握好。看到银河岸边牛郎辛苦的收割稻米,千万别兴冲冲去提鱼竿。那些米是用来喂乌鹊的,鸟的口味总不会太挑剔,况且人家辛辛苦苦被人踩才换得一口饭吃,你也不好意思去抢吧?一定要看到浮云上一贯懒散做日光浴的龙全聚到一块,嘻嘻哈哈的指着下方说这条像你,那条像我,这时你才悄悄把鱼竿拿好,躲在他们附近,低头一瞧,哈,汪洋恣肆的湖面上几十条龙舟蓄势待发,背上全驮满了翠油油珠圆玉润似的好粽子。

配图
(图片来自网络)

钓粽子一定要在午夜。龙舟上的粽子是不能钓的,不说舟主不乐意,在云端起劲为龙舟打赌押注的龙也不能忍。粽子被抛入水中,像一枚枚鱼雷拖着长长水纹惊扰的鱼虾辗转腾挪,哀叹又来了又来了你们人类真会玩。粽子们安静的落入湖底,浮起一层晶莹透亮的翡翠色,宛若一条蜿蜒奇异的项链。但它们是等不来主人的,据说这些粽子要赠与一位老先生,可是有谁吃上两千年粽子还不腻味呢?

午夜时分,天空细云微流,大地一团静谧。湖底的粽子睡了长长一觉,伸着懒腰醒过来。周遭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忽闪忽闪,但谁管这些小鱼小虾呢。一枚枚翠绿清凉的粽子荡开水波,向着天际的银河游去。跃出水面的一瞬,月光猝不及防,被这些小东西牢牢攀住,粽子们像一只只刚出世的小蟹,挥舞着大钳奋力向上攀爬。已经睡了三四觉的你赶紧狠掐一下大腿,手忙脚乱去甩鱼线,然后就见满空彩线飞舞,绚丽如烟火绽放。一阵阵窃窃私语传入你的耳朵:出来了出来了,赶紧钓。

钓粽子是个技术活。鱼钩在粽子身边晃来晃去,就是钩不住。有人钓的不耐烦,一生气甩下鱼竿,“不钓了。”旁边钓术好的那位笑眯眯往回收线,一枚透着米香与甜枣味的粽子被拽上来,落入囊中的一刻还气鼓鼓挣扎着表示抗议。越来越多的粽子被钓走了,彩色的鱼线晃来晃去,像手电筒照的满空乱爬的粽子无处遁形。过了一会有人惊异的叫了一声,“怎么今年钓上来的全是甜粽子?”“是呀,是呀”,越来越多的人惊叹着,带有几分愤怒。你悠闲的坐在一块宽大的浮云上,一边把又一枚粽子收入提篮,一边鄙夷的轻哼一句:这些没见识的咸粽党。

长空渐渐浮白,雄鸡兴冲冲抖擞着羽毛跳上屋顶,口舌张开一半,就被一枚从天而降的粽子打晕过去。但时间不能再拖了。钓粽子的人们收好鱼线,提着沉甸甸的行囊,彼此匆匆作别。过一会天空放亮,太阳仿佛不知情似的升起来,面色微红,悄悄把顺着月光爬上天的粽子收入怀中,这些经过月亮柔荑挑选的礼物,让他心跳不止。躺在浮云上做日光浴的龙受不了啦,纷纷提起抗议:“太阳哥,你怎么今天烧得这么厉害。”

你终于赶在家人醒来前推开了屋门。过了一会,大概有半小时,孩子们蹦蹦跳跳的出了卧室。他们用你清晨打来的河水洗过脸,坐在餐桌上,盯着一盘嫩绿清香的粽子发呆,抬起头很困惑的看着你:

“为什么今年的粽子这么好看呢。”

“哦,那是爸爸从天上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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