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从未离开

@ 七月 8, 2015

原文首发于《张艳茜的BLOG》,感谢作者的原创分享,曾撰文《通达之州》。】

2008年到2010年,我在米脂县挂职工作近三年,认识了不少“米脂婆姨”。她们表现出的执着、善良与坚韧的品行,总是令我敬佩不已,难掩震撼与感动之情。现在,当阅读一个叫常利的“米脂婆姨”创作的作品集《回味》时,我的惊喜溢于言表。

《回味》是“米脂婆姨”常利的第二部作品集,包含有散文和诗歌,题材摄取也较为丰富,有乡村记忆与人生思考,有心灵感悟与山水行吟,也有生命抒怀与亲情回味…

在常利看似随心随意的叙述中,很能见其心性——一个珍视内心感受,有着丰富诗意生命,懂得爱,亦懂得在生活与自然中陶冶情操的米脂婆姨便栩栩如生地站立在我面前。常利自我介绍说:

2013年进入离岗模式,看似闲赋在家,但更有利于自我生活的设计。练太极、扭秧歌、大合唱,每日生活井然有序。把点点滴滴的生活感悟记录下来渐渐成了自己的个人爱好,积腋成裘《回味》出炉。

《回味》体现的果然是一种闲适自由的生活状态,也不乏一种心灵与审美感受的写真,更是自己人生和生命体验的自然流淌。

像人们所熟悉的陕北民歌一样,陕北女子对爱情的表达从来是真诚的,也是坦率的。常利在多篇文章中,如此坦率地抒发着一个陕北婆姨对丈夫全身心的爱,比如:

我便很自然地成为他首选的作陪对象,用不着仔细商量,也别管忙着闲着,只要他需要,我便会无条件的随从。他在家中总是这样霸道,这样任性的霸道,这是我多年来给他惯出来的,不是屈从,而是乐意顺从。(《飙车》

但是,别以为常利拘泥于小女人情怀里不能自拔,陕北女子,尤其是秀外慧中的“米脂婆姨”,早已有独立思考的培养,她们从不轻易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她们独立思考的结果,未见得一定句句语出惊人,或是一定道出一个个伟大的真理,但谁又能否定,正是因为可贵的独立思考,得到的这些生活体验与生命体验的真实感悟,是与我们的生活如此贴近而备感亲切呢?比如她说:

其实人生有时也还真就如此,常常会因为对一些很小的微不足道的事或物的贪恋,而错过一些不该错过的人或事。虽然你这次懂得了、醒悟了,但下一次有可能仍会继续错过。就像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过的“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样,世界上永远也不存在时间、地点、环境完全相同的两件事。(《错过》

又比如她在日常生活中,感伤时间无情流逝后认真反思:

静下心来细细琢磨,其实时间也不完全是冷酷无情的,它也是客观公正的,你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它,它就会回报给你什么样的礼物,在这点上似乎从来就没得商量。(《时间》

面对扰攘纷乱的世界,面对当下唯上媚俗,形式主义泛滥,得过且过,回避崇高,明则保身,游戏人间的现实,常利有许多的不甘心,她要向生活中的不良风气发出自己的声音,虽然这声音听起来微弱而无法与世俗的嘈杂强大抗衡,但这声音是极为可贵的:

对一些事或物能够引起重视,甚至于高度的重视,这是我们经常提倡的一个态度问题,无可非议。然而对于一些平常松散的群体活动,却因为领导的一次调研考察而刻意精心组织安排,我却以为并非必要。虽然通过有组织的安排,气势可能会更宏大一些,阵容可能会更整齐美观一些,但是却会失去自然本真的一面,显得更加呆板刻意。这样的场面不一定会是领导们想要看到的场面,也许正好违背了他们行动的初衷,他们想要了解的可能会是更加贴近自然真实的一面。那么,我们的劳心劳苦会不会成为画蛇添足呢?(《如此安排》

尽管因世事观察而有不宁静的心情,但总体上看,常利的散文和诗歌都有一种恬淡、自然、朴质的品性,读来仿佛置身于山川、草地、绿荫之中,清静而亲切。在她笔墨里流露的浓郁的人文情怀,也令我们肃然起敬:

那条小河虽然还在,但是早已干涸,仅有的一丝水流也被沿线下水污浊,发着阵阵腐臭气味,再没有人会愿意亲近它,理会它了,孤寂的几乎被人们彻底遗忘掉。(《那条小河》)

散文是易写难工的文体,自然随意间,好像生活中林林总总凡事都能入文的,所有情感和情绪,都能在此中宣泄的,所以,是最见作者性情的文体,也是作者独对心灵的风景。就像没有绝对的自由一样,散文也是需要规则与规矩的,恰如苏东坡所言:

“大略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态横生。”

图片
在米脂

若过于随心所欲,漫不经心,不控制恣意的情感,便是一盘文字的散沙,不知所云;若过于精心雕琢,则会显出刻意而拘谨,读来既烧脑又费心;但倘若摆出教育者的姿态,以为笔下所言句句真理,无视读者的智商,则会拒人于千里之外。若是写出一些人性、精神、感情和思想,或是直抵人心的生命体验,我想这大概就是美文了。常利的散文大致做到了这一点,文字和情感均有控制,读来舒展,放松,平和,对生活的爱,对家庭的爱,饱满而有温度,虽然不是篇篇都是令人回味的,却丝毫没有小女人的矫情与缠绵。自然,文章的意境与思想,以及文字的修炼,是需要假以时日的过程。

生活并不比作文、作诗来得容易,生活更需要用心经营。常利的可贵,就在于她懂得这一点。在这喧嚣的尘世间,美好的事物难得与我们相遇,所以,只有靠我们自己去寻找,去创造。所以,虽然她“长期从事公路养护工作”,“2013年进入离岗模式”,但是,她的生活从不枯燥无味,“练太极、扭秧歌、大合唱,每日生活井然有序。把点点滴滴的生活感悟记录下来渐渐成了自己的个人爱好。”常利说,她喜欢的季节是春天,热情,生动,而又活力四射。言为心声,这其实就是常利的健康心态,她的生命似乎总是能够不断地迎接春天的到来,总是有一个目标,而且能顺利找到那个目标,当她找到的时候,就会为之付出巨大的精力和热情。

内心健康而生活丰富的女人的春天没有时段,她们会让春天延长,让四季都鲜花纷繁,春意荡漾。春天常常因为这样的女人的存在而意乱情迷,方寸大乱。而进入中年的女人有着其他年龄段无法企及的美好和温馨的状态。她们时常穿梭在菜场与超市间,挑选降价的过了时令的衣裤,反倒比名牌服装穿在身上舒适。即使褪去少女华丽的光环,却是孩子眼里温柔慈祥的妈妈,丈夫眼里善解人意的贤妻。在母亲节接受孩子送上的康乃馨里,弥漫着中年女人温馨的博爱;情人节接受丈夫的一束玫瑰,或是一份小小的可心礼物,心里便荡漾起中年人满足的涟漪。只要女人心中有春天,哪个年龄段又能阻挡春天常在呢?

我从不奢望有多么荣华富贵,也不贪想什么名牌时装,更不迷恋那些金银手饰贵重物品。我只有一个愿望,那便是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过的,退休后能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小车,由老伴为我驾车,不计时间长短,不求速度快慢,带着我游走于山山水水之中。让我饱览大自然山川之美,感受各地的风土人情,净化我的心灵,解除我一生中的疲劳,尽情享受山川河流的美妙。

也许我的这一愿望将会终生难以实现,也许我这只是一种梦幻般的奢想。但是我想,有个愿望总比没有要强,有了愿望就会有个方向,有个奔头,也就不会因为荒度而颓废。
不断地寻找春天,抑或许春天从未离开,这就是“米脂婆姨”常利的难能可贵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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