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

@ 七月 11, 2015

原文首发于《郭华丽的blog》,感谢作者“郭华丽”的真情分享,曾撰文《樱桃红了》。】

在东井街水利局,也就是我们寓所的院子里,我常常会遇见一对老夫妻,在七八点钟的晨光或是天色尚早的晚饭后。每次看见,都是老头一手拿着折叠的小凳子,一只臂弯里挽着老太太的手臂。老太太右手拄着塑胶弯头的银色手杖,左半边身子紧紧斜靠在老头的身上,似乎是要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寄靠在了老头身上,老头因为托负佝偻着腰的老太太,整个身子都被拽着向右边倾斜。老头稀疏的银发齐整的梳成大背,老太太的银发用黑色的镂空发夹在脑后盘了个髻。两个人都走的小心翼翼,但他们看上去温和儒雅、散淡清明。

只要遇见,我都会刻意的注意他们。他们总会在院子里一棵粗壮的玉兰树下停下来。老头放下右手上提着的凳子,拉着老太太让老太太扶着玉兰树站住,确信老太太站稳后,老头又拿起放在地上的折叠凳子紧靠着玉兰树根打开,用手按了按觉得稳妥后,搀扶着老太太坐在凳子上,用手扶着老太太的双肩让她寄靠在玉兰树上。

这是他们一天生活的开始,也是他们一天生活的行将结束。老头在老太太身边前后十几步的走过来走过去,不时伸展自己的双臂做深呼吸;老太太背靠玉兰树,两只手互换着揉捏自己的手腕或大腿,眼睛时不时梭巡着老头来来回回的身影。老头走上几个来回,会停下来蹲在老太太的面前,牵起老太太的手臂从上到下轻轻揉捏着,老太太眯上眼睛,一脸被怜惜被宠爱的神情。我虽常常看见他们,却很少看见他们说话,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是光阴沉淀下来的知情达意。

这个春天,玉兰树上的玉兰花又开出了一院子怡人的清香。这袅袅的清香从葳蕤的玉兰树叶里丝丝缕缕流泻,需仔细搜寻才可见那洁白无暇的花儿。在这样的早晨或是傍晚,这两个满头银丝的老人给这个氤氲着清香的院子里增添了闲淡、安世的静简。

前两天,在一个朋友的微信里看见他拍的三幅照片。在一个破败的青石板土坯墙的院子里,一个老头正在用木叉抖落晾晒在院场上的豆荚秧,老太太正挥舞着连枷击打豆荚。朋友在微信里说:“什么是幸福?男82岁、女80整,相互照顾、守护着二人60年的风景,60年的耕作画面,60年的爱情故事…”我给朋友微信里留言:啥时叫上我一起去看看?其实他不知道我在这几幅照片里是怎样的动容,就像我在院子里,在玉兰树下看见的这两位老人一样。

院子里的两位老人,神仙洞下还在为稻粱谋的两位老人,他们有着不一样的人生,不一样的生活,也许他们有着太多的不相同,但他们有一样是相同的:那就是今生今世的命运与共,不离不弃。人生也或者这就是这样,没有“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痴痴眷念;没有“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的铮铮誓言;没有“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人生初见…这样的两个人的相守也或许根本就不是有爱情为基础,没有热烈,没有痴缠,没有迷狂,但共同生活中形成的相互信任,举手投足上的默契,彼此的惦念比我们执妄的爱情更动人。

冷暖自知,内心里一直都是这样的薄凉。眼见尘世这样画面,也在心里反复叩问自己,是把自己武装起来,冷暖自知,还是要有人知道自己的冷,把自己的冷捂暖?生活里是否有这样一个人愿意注视着我被岁月摧残的面容,给我无言的怜惜?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候,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英国诗人叶芝的诗句,是我人生里遇见的诗句?还是我总想试图把自己的人生过成诗意的生活?

很感激生活总是让我看见生命里的美好,让我冷暖自知的时候,恩赐于我太多的感动,让放下我环抱自己取暖的双臂,有心捂热生活里的冰冷。承诺一辈子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哪比得上,当我对生活质疑的时候,当我的灵魂无所依托的时候,你正好在我身边,轻轻剪除我心里的枝枝蔓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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