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这个“谦”字

@ 七月 17, 2015

原文首发于《张孔明博客》,感谢作者“孔明”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谁不是弱势群体?》。】

一片纸上,一片汉字,眼睛闭着用笔一圈,圈里竟然是个“谦”。好吧,那就说“谦”。

常人的第一个联想,肯定是“谦虚”、“谦逊”、“谦让”、“谦诚”,还有“谦卑”、“谦顺”、“谦和”、“谦恭”等等。俗话说:“满招损,谦受益。”出处却在《尚书·大禹谟》里:“惟德动天,无远勿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自古而今,一个“谦”字,成就了多少人的声望美誉?成为了多少人的品性高德?

“谦”字左边为“言”,说来容易做来难,所以要三思而后言,因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谦”字右边为“兼”,言行兼备难乎其难,所以要谨言慎行,圣贤庸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所以要大人小心,处处留心,系心一处,守口如瓶。谦道做人,不是说说而已,不是做做样子,更不是做给人看的。谦以做人,就是做自己,谦言谦行,表里如一,那就是谦谦君子了。

古汉语里,谦有三种读音或者读法,所以兼有三种义项、意思或用意。

  • 其一读“qiān”,是谦的本来意,如来意,其应有之义如谦虚、谦让、谦卑等。唐文豪韩愈《苦寒》诗有句:“太昊驰维纲,畏避但守谦。” 太昊即伏羲氏,人文初祖,他老人家尚且要“守谦”,何况芸芸众生呢?
  • 其二通“嫌(xiān)”,即嫌疑也。《荀子·仲尼》云:“贵而不为夸,信而不处谦。”坦荡做人,君子之道。身虽尊贵,却不夸夸其谈;言而有信,人与人之间焉能生出嫌隙来?
  • 其三通“慊(qiè)”,即满足也。《礼记·大学》云:“此之谓自谦。”知足常乐,天之道,不用我再啰嗦。此外,谦还被假借为“兼”,兼有减损、丧失之义。减损,不是损人利己,而是减少一己之私;丧失,不是患得患失,而是放下包袱,放弃贪婪。谦如一湖春水,碧波荡漾,生意满满;谦如静水深流,波澜不惊,长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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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太昊创立八卦,是易卦当然的祖师爷。恕我想当然:他老人家“受谦”一生,受益匪浅,天人感应,代天立言,所以创立了谦卦吗?周易六十四卦,谦列第十五,为“艮下坤上”。独独这个谦卦,每个爻都是吉,此非天意乎?卦曰:“谦,亨,君子有终。”谦卦象征意义昭然,那就是谦卑退让,以退为进。因为能谦,所以能守;因为能退,所以可进;因为亨通,所以善终。举凡谦谦君子,必然谦德第一。行谦之德,善始善终;处谦之道,吉利亨通。故而,古往今来,大德之人,因为谦卑,所以平易近人;因为谦和,所以受人爱戴;因为谦让,所以都有好人缘。人心系于人缘,得人心者,如鱼得水。

谦卦既给人无限的遐想,也给人美妙的启迪。做人要谦,说难也易,说易也难。人心不足蛇吞象,利欲熏心,欲壑难填,贪得无厌,与谦在云泥两端,如何能“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人心向善,必然思谦;人心大爱,必然能谦;人心淡泊,必然生谦。

老子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此即谦道,谦卑于下,如水流谷底,水流即善流也。“曲径通幽处,禅房草木深。”那“幽处”倘无“善流”,焉能草木深深而茂盛?古之人喜欢隐幽,是本性使然,也是谦性使然。虚怀若谷,大爱如云卷云舒;淡泊似水,志向才收放自如。雄鹰低飞,并非志向不够高远,而是为了把沿途风景看得更为真切、更为明白、更为客观。毛泽东说:“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言谈举止虚心,福报便在当下,予人玫瑰,手留余香;工作劳动虚心,福报善始善终,付出汗水,就有收获;与人交往虚心,福报如影随形,吃亏是福,索取只能适得其反。

人做到谦,人就是山。山不自大,自然巍峨;山不自美,却是风景。不炫耀高度,本来就居高临下;不仰望高处,高低都是相对而言的。鸿鹄在天上盘旋,就让它盘旋;白云在峰头缭绕,就让它缭绕。山是鸿鹄的栖息之地,依傍山云才接地气。不傲视大地,大地开阔,所以才既飞禽走兽,又奔流江河;不鄙视小草,没有小草,既不会有青山绿水,也不会有草原湿地。是山就有丑陋,如秃岩,如危崖,如沟壑,但谁能说那不是风景?高山出俊秀,幽谷藏神奇。谦道即人道,道法自然,功德圆满。

2015年7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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