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如月看多时

@ 七月 21, 2015

原文首发于《长安阿眉的BLOG》,感谢作者“阿眉”的原创分享,曾撰文《网事·往事》。】

清人黄仲则的“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是我一见钟情的一联诗,喜欢到拿它做了很久很久的签名诗。因此,买到黄山书社一套四本的《陈之藩作品系列》后,我毫不犹豫地先挑出第三本《一星如月·散步》来读。

书拿在手里,忍不住要先赞一下这套书的装帧设计,好像很久没买到过这种秀气的小开本书了,薄薄窄窄,放在书架上,和小时候的心爱书籍放在一起,开本大小天衣无缝毫无出入,现在的书越出越厚越出越大,抱怨读者不爱读书的出版界诸公,好歹也多出版点方便搁包里带着看的书啊,动辄一公分多厚十六开的大书,拍砖倒合适,这不是生生把人往手机阅读器上赶吗?

如果人生是一款RPG游戏,陈之藩先生就是让人心生疑虑大概是用过修改器的角色。他1925年出生,是北洋大学电机系理学士,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理学硕士,英国剑桥大学哲学博士,曾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副研究员,历任波士顿大学、香港中文大学、休斯顿大学电子工程教授,英国电机学会院士,出版多部专著发表论文百余篇研究成果丰硕——同时,陈先生写得一手享誉华人世界的好文章。这样的一位先生,没法见贤思齐,只能让凡人如我等心生绝望。

《一星如月·散步》

有趣的是,这位从事了一辈子理工科的教授,在本书序言里即显露出“重文轻理”的倾向,他写道:“我常与朋友说,我现在不大爱看的,恐怕是几年后电脑在半秒钟即可解决的问题;而我爱看的,是一百年以后电脑依然无法下手的。回溯起来,罗素上千页的《数学原理》的成百定理不是由六十年代的电脑五分钟就解决了好多吗?可是罗素的散文,还是清澈如水,在人类迷惑的丛林的一角,闪着幽光”——当然这话也只有电机学会院士陈之藩教授能说,就好像美人才有资格说心灵美更重要,数理化常不及格的文青口出此言,便成葡萄架下酸溜溜的狐狸了。

而在《敲门声》一文中,陈教授却还是露出理科生本色,谈起自己不爱金庸的理由:“我说凡是奇技异能的小说,我因不信所以不看。比如小说中,忽然有人在水上行走,这不是普通人所能做到的,也不是普通人一经练习就可以学会的,我就不看。”看得我掩卷笑到不行:毕竟是科学家。

陈之藩的文字,有很好的旧学底子,看似浅白,却干净动人。而这位老先生全无学究姿态,读他的书常会遇到让人忍不住微笑的地方,比如《在春风里》一文中他写:“我们中国在清末民初出了两个大诗人,王国维与易实甫。有四句易实甫的诗我最爱念,也最爱引,可是忘了头一句,只记得三句,于是我给它补上个第一句:但得高歌且高歌,行乐天其奈我何;名士一文值钱少,古人五十盖棺多。”——看到这儿,我顺手搜索了一下,一秒钟就得到原诗全文,第一句是“焉知饿死但高歌,”但一看文末的写作时间是1961年,彼时要从茫茫书海中查出一句诗来,确非易事。在下从来都是高科技坚定的拥护者,在此刻也生出一丝庆幸:如果查询资料像今天这么手到擒来,就读不到这首诗另一个逍遥洒脱甚至更胜一筹的版本了。

在《科学与诗》读到他引用刘梦得一首诗,引出六句后干脆写“下面的不重要,所以忘了。”话说平日工作时写的是字字必有出处后面缀着几十上百条注释的论文,写这些散文,该是陈先生的娱乐和消遣。想到张爱玲在《更衣记》的结尾有这么一段“一个小孩骑了自行车冲过来,卖弄本领,大叫一声,放松了扶手,摇摆着,轻情地掠过。在这一刹那,满街的人都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景仰之心。人生最可爱的当儿便在那一撒手吧?”陈之藩先生写出这句的个中快意,大概就相当于小男孩骑着自行车撒手滑过。

忘了,终究是因为“不重要”。有些句子却是只须过目一遍就不会忘记的。陈之藩先生多次在文中惋惜慨叹诗的没落,的确,有些情怀,唯有诗才能简洁而优美、微妙且准确地传达出来。像是《愿天早生圣人》一文中,他引前人词时写道:“有三句晶澈得像露珠,不易忘记。这三句是:怅钓鱼人去,射虎人遥,屠狗人无。”这寥寥十三个字,却有着重若千钧的内容和分量,像一口烈酒入喉,霎时让夏日午后的倦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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