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走村串巷

原文首发于《黄开林的博客》,感谢作者“黄开林”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老乡树》。】

在小县城一干就是四十年,头发花白之时才想起来出外闯荡,并非要有所作为,而是好奇,图个新鲜,证明一下自己,挑战一下自我。耍了一辈子笔杆子,小打小闹惯了,未见过大的世面,如同一个练拳脚的人,最终只会在自家后院打,窝里斗,算不上好汉。

当大街上的车逐渐多了起来,我就背着挎包上路了。出门第一站叫草阳村,一个“草”字让我亲切,因为我老家叫草鞋垭。穿过南小巷,就是丰庆路,这就像老家的农耕文明,稻麦丰收了,应该好好欢庆一番。从太白北路出去,就到了边家村,忍不住时就哼一句“边疆的泉水清又纯”。拐一个弯就是友谊西路,街宽路阔,四排法国梧桐站成仪仗,每天清晨准时接受我的检阅。粗壮的躯杆老皮脱落,像是画家涂了油彩,又像是着了迷彩服的武士,威风凛凛,气度不凡。我还是喜欢土名儿,悬铃木,一个或一串黑色的铃铛,虽然不能发出音响,却让人要想到大音稀声、大隐于市这些经典之言。

朝右一拐,就到了黄雁村,算是我的本家,都姓黄。村头矗立着省人民医院,救死扶伤,看病施药,可算作首善之地。过何家村,不由自主地要想起老家医院旁的何家秀儿,两条长辫子,一双大眼睛,杨柳细腰,走路就春像风摆柳。有阳光的时候,含光路上总是温暖如春,就像这名儿,你含光,我就沾光,你施舍,我就受用,就像老家县城对面的太阳梁,一年四季,天长日久,有多少热就发多少热,有多少光就发多少光。

前面就是吉祥村,默默地拱手道声“吉祥”,就得左拐,因为我上班的崇业东路马上就要到了。

友谊路上的悬玲木
友谊路上的悬玲木

年近花甲,腰硬腿软,在西安的大街上早出晚归,走村串巷,说起来许多人不信。开始也坐公交,除了拥挤就是误事,熟悉了路线之后我就决定步行,一小时加一刻,不过五六公里路程。我不服老,学年轻人把直路走弯,专门找曲里拐弯的地方走。有句话说得对,改变不了别人,就改变自己。看见高楼,只当是遇到陡峭的山峰。长街车龙,以为是家乡的河流。报刊亭、垃圾箱,算是河边的石头。两边的护栏,视同老家菜园四周的篱笆。过街天桥,差不多可比作故乡的吊桥。有时遇到经常乘坐过的24路公交车,心情好时还向它挥挥手,像是碰见了老朋友,得打声招呼。

听说了“甜水井”,就想到老家的凉水井,没在我上班的路上,就专门抽了时间找。未觅着水井,却踫到同名的大街,走出头就是含光门。折回来,在半路上当头一盆冷水遇上了冰窖巷,这真叫甜水未喝着,差点掉进冰窖里。还有“粉巷”,就想到六宫粉黛,没出息地想遭遇一次艳遇。心情好,一切都顺眼,看车看树看铺面,骨子里是想多看些美女。大冬天里,美女们都耐寒,长筒靴上面露出一截美腿,有的干脆就穿着裤衩,算是开了眼界。就想起陕南姐儿歌中的几句唱词:我爱姐,生的嫩,腿杆就像剥壳笋。我爱姐,好白手,十指尖尖像莲藕。筒靴能把腿拉长,裤袜能把时空拉长,真像《北国之春》里的那句歌词,“城里不知季节变换”,不是不知,而是不想知道。又像反季节蔬菜,味道虽然差一点,总叫一个新鲜。

在大街上行走,是在老家爬山的一种延续,不可能天长日久,朝朝暮暮,活动筋骨,锻炼体魄,时髦语叫低碳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别人都是风风火火,只有我的步伐适中,骑摩托的人丢了一串钥匙,我从容地拣起来递给他,大清早地收获一声“谢谢”,心情会好一整天。大城市人多,认识的很少,可以旁若无人,快慢自如,边走边想一些事情,一路畅行,思路活跃,为手头的小文琢磨几句精彩的警句,为想写的文章打打腹稿,起承转合,伏笔照应,细节传神,关关节节全打通,坐到电脑旁,哗哗啦啦就敲打完毕,仔细默读,气韵生动,几乎可以不易一字,一篇千字小文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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