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枪(上)

原文首发于《秦岭刘云大郞的博客》,感谢作者“刘云”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内蒙草色()》。】

早年看法国电影《老枪》,一度迷上了双筒猎枪。

在阴森森的小镇古堡,儒雅的医生于连,把愤怒的霰弹轰向德国鬼子。整个电影一快一慢,一明一暗,双筒猎枪在快节奏中轰响,于连关于往日美好爱情和生活的大脑闪回在慢中浮现。双筒猎枪发出霰弹的画面十分明快,不容迟疑;在阴暗的古堡光影中,于连的眼睛是明亮的,而表情是暗的。

我迷双筒猎枪那家庭手工式的温暖,那木质枪托上和铁质枪管上精细的花纹,那油纸包裹的全铜的弹筒,在古堡幽暗的光线下显出老夫子般的温和。它沉默不语,像一个哲人,当它发言,简单而直捷,不用精确瞄准,就那么闪出火光,“轰然”作响,在大概的方向度里,它的霰弹不会落空,胜过千万语言。就像伟大的哲人绝不说多余一句废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古堡,复仇,爱人的笑脸,逼窄的绞杀空间。每当镜头移向老枪的近景和特写,似乎都在强调一个词:笨拙。老枪是如此笨拙,一如同样笨拙的医生于连,在与德国鬼子光鲜的军服对比中,老枪与MP40冲锋枪的对比中,多少年了我一直感到一种升华,于连其实与老式的双筒猎枪已化为一体。你看他,每轰倒一个德国鬼子,简单得像刚刚做完一个小小的外科手术,呈现典型的职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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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后,在秦岭宁陕的狩猎场里,第一次真实的看到双筒猎枪,奇怪的是,片刻的惊喜之后是一声叹息。工业制造下的双筒猎枪,无论是金属还是木质部分,都给人以“冲压件”的感觉,是成批量加工的产物,像英国二战应急的司登冲锋枪,精致中恰恰透露出工业时代的粗俗。在和平的阳光下,眼前的双筒猎枪你看不到个性,看不到把持者的面容,正如那时我第一眼看到双筒猎枪时,一下子没有想起那部老电影,电影中儒雅的医生于连。

电影中扮演于连情人和爱人的,是有名的罗密·斯奈德,她美丽精巧如同玉件的雕刻,于笨拙的于连,于笨拙的老枪,都形成强烈的对比。你不能想象,中国人熟悉的茜茜公主,与古堡中那些冰冷而强烈的元素的对比,美的幻灭正是像那支轰然作响的老枪喷出霰弹,正是在这对比中,人类的卑微的正义在一场并不对等的绞杀中升华,感到活在和平阳光中的人,都理应为之动容。

多少年我都固执地保持着一个想象,那老枪就是如于连一般平静地工作和生活、原本不想改变世界的人们,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有愤怒,当他们平静的生活被毁灭之时,愤怒只能是他们最便捷的选择。

在我全部关于枪的记忆与想象中,我一直对驳壳枪保有敬重。十响,二十响,镜面匣子,快慢机,从电影和小说中获得的关于驳壳枪的好印象,基本缘于驳壳枪是共产党的象征。八路军,新四军,敌后武工队,营长以下,包括区小队的区队长,村里的游击队长,他们的标配几乎清一色的驳壳枪。而喜欢提二十响的、快慢枪的,差不多都是虎莽英雄,或“战斗疯子”,像敌后武工队魏强,铁道游击队老洪,像杨子荣,像李云龙。

老洪的快慢机给人畅意、飘逸,李云龙不用说了,枪响处必惊鬼神。如果八路军进城打特战,匣枪与木枪盒组装,打开快慢机,就是一架小小的冲锋枪,不亚于如今的“微冲”。感觉中,我们共产党的一部武装斗争史就是驳壳枪写就的,说“小米加步枪”,不如说“小米加驳壳枪”来得形象舒坦。驳壳枪挥动处,必是猛烈的冲锋。

据说驳壳枪在德国问世后,公认是一款失败的枪,它的身影仅在一战中有出现,它身材粗笨,看似个头小,而实际上难以把持,射击时常剧烈抖动,造成跳弹偏离瞄准。但它来到中国,从“毛瑟”变成“盒子炮”、“匣子枪”、“驳壳枪”,成为一款最得心应手的枪,它的另一个名字叫:“自来得。”

在八路军的手中,驳壳枪侧着身子,指哪打哪,就算双手双枪同时交错开枪,也不会失了把持,那枪是与人长在一起的。那枪的姿式其实正好就是不怕死的中国人对于强寇的蔑视,侧着身、乜着眼,表情与姿态是纯东方式的。

这样的感觉很能打动人心,当枪不再是简单的枪,而成了人的一部分,是人的一个心思,一双眼睛,是人的左手和右手,是人的脚、腿,它的威力就不再是火药的威力,它已然是人的一种精神。就像于连医生与老枪。就像李云龙的“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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