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三线学兵的申诉

原文首发于《陈积无量x的博客》,感谢作者“@刘晓原律师”的原创分享。】

前几年我很少上网,太忙!每天七、八节课,眼睛长时间盯线谱,已经很疲倦,再去盯视频更受不了!于是除了睡前看看书,连电视都很少看。

自从得了场大病,经历了手术、化疗,体力剧减!

化疗前我一手一个天燃气罐,一口气从一楼上六搂,中间不歇。化疗后,我想看书,却棒不住!实事求是地说:我这病根就是44年前在三线落下的!

我是材料员,因工作性质,每天要在工地、营材料库甚至恒口、安康铁道兵施工材料转运站等地…疲于奔命!好不容易喘口气时,看到战友们一双双扎烂的水靴,我还得为他们补水靴。

也许因为太穷!部队在水靴与一些“紧缺材料”的配给上,对学兵与铁道兵是有区别的!铁哥为先、学弟为后!我曾为此而愤怒,为此与营助理员翻脸争吵!…

因为得跑,故跑到哪儿,便在哪儿混一顿饭!在连里,连长专门招呼炊事班长:我吃饭可以不按规定点儿,随来随吃。因此,我吃饭没有规律:常常早饭一吃,就开始忙活,下一顿或下午两、三点,或四、五点,或晚上八、九、十来点!…在遂道作业开始后,更是从早忙到晚!

我想所有干过材料员的学兵,一定都有这种体会:忙、累、疲倦,完全超乎人的承受能力!一点不比战斗班轻松,甚至更累!

进洞作业六小时轮换,而材料员只有一个!工地上四个工班,哪个班的事你都得管。记不清有多少回,刚在工地忙了一整天,才回到连里打了饭,还没吃,电话上来:碰上特坚石质,钻头全完了。我当时已疲倦得两腿全肿了!没有选择,背起钻头,一边啃着凉馒头,一边往工地走…

在铁二师所有的部队与学兵连中,我们七团三营八连是住的最高的,也是营房距离公路最远的!

我们连的人不怕进洞,就怕出勤!由公路往驻地背粮、背煤、背……说实话,比在洞里扒渣都累!我们连炊事班的每一袋面中间那块人背的地方,都已被汗水和好了!

我这样的往返,每天少则两趟,多则五六趟…由此得了消化道功能紊乱!刚吃的东西,一会儿就返酸往出吐,时而还腹泄、胃疼,疼的厉害时,甚至浑身虚汗在床上打滚!亏了我们勤杂班统计员林亚钢和卫生员黄敏都有两刷子——针灸,每次发病时他俩只要在,几个穴位一扎,一会儿就不疼了。

那时候抢时间,为了让毛主席睡好觉,为了早日建成战略大动脉,三天一个突击,几个月一个大会战。

原本按铁道兵与2107指挥部的预案,学兵是上路配属部队施工做辅助工作的。但由于工期紧,未成年的我们又满怀革命英雄主义激情,强烈要求与部队一样上第一线干。尽管我们在伙食标准上与施工部队有巨大差别!可没有一个连求安惧危!

事实上,连铁道兵都承认与肯定!

八六年我去咸阳参加一个大学校友的婚礼。一位老铁道兵听说我去过三线,异常热情…他说:“我印象中,学兵连那些孩子的能力和表现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想!不管是洞里、洞外,他们都拿得起,放得下,而且脑袋瓜转得快。有些方面甚至比部队还猛、还叫劲。那时候,我们师、团、营各级对学兵在襄渝线施工中的表现评价都是很高的…”。(注:这句话是我的师大校友、外语组一同学的父亲、原铁十师一位团级干部在该同学结婚时在这位同学家对我亲口表述的。)

我连是一九七三年三月退场。

我在单位进厂体捡即查出急性黄胆性肝炎,亏了当时工人也与高干一样治疗是全报销的。还没怎么上班先住院,还由于母亲是医生,经过半年多的治疗好了。但消化病从退场到2010年发现肠癌,始终困扰了我44年!

1974年因肠息肉及消化紊乱在西安红会、交大二院两次手术。事实上,这两种病完全是三线落下的!

好在毛泽东时代工资不高,但身为小工人的我与老革命的父亲看病、住院待遇完全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只是老红军、老八路们可以享受单人、单间的干部病房而已。而特色时代的我,从2010年发病至今,除职工医保报销部分外,自己已花去医药费57万多元!我连战友张顺、赵建才等为我资助了四万元,师大同学捐助了十万元,其它朋友捐助了两万元,其余是我的积蓄加发扬三线精神带病上课挣的!甚至当化疗期间体重由73公斤降至57公斤时,我还硬撑着在钢琴上给学生上课…否则我只能四处举债,或坐以待毙了!

我在网上看到一些学兵关于维权的帖子与消息,大致似几类:靠军说、靠知青说、靠违宪使用童工说,还有什么都不是说与发泄的、漫骂的等等。最使我难受与伤感的是,学兵间为此互相指责、互相诋毁!不禁使我想起鲁迅先生与柏杨先生有关国民劣根性的描写与论述!

我们当年都有同样的命运、同样的激情,我们当年是血与汗、苦与累浸泡在一起的同甘苦、共患难的兄弟姐妹!为什么今天要这样呢?有一首歌叫《团结就是力量》,我们自已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又怎么有维权的力量呢?

诚然,退场后的学兵天南地北、各居东西。退场后,各自的经历也不同,天上地下之差并不为过。有的做了官,衣食不忧,富之不达然生活不愁。有的创业有成,发了财,亦不在乎什么待遇补偿。有的不上不下,尚过得去,补也行,不补也罢。大多数的学兵,尤其是特色时代遭遇下岗失业的,始终在企业或政府与事业单位基层、或自谋职业与流动就业直至退休的,必定是维权的主体。

公正地说:他们是被迫着发出有理、有冤的最后的吼声的!而绝非所谓无理取闹,故意破坏公共秩序与社会安全稳定的!

我认为维权是一种诉求,一种表达。然在表达这种诉求时,最需要的也是最重要的,首先是诉求的理由应该讲求合理、明确、统一。如果一个群体的诉求也就是愿望、目标、目的都不能够统一,何谈目的、愿望的实现?所以学兵群体自身对于维权要求与目的必须统一、明确,否则难以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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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仅就此发表点个人的意见:

(一)我们是什么?

当年的我们,是由省政府与铁道兵联合动员与征招的学生民兵,这是从官方文件上可以确认的。对吧?至于什么“不戴领章、帽徽的解放军”,只是有些征召人员为了保证完成征召任务,口头上的一种说法,并无官方文字依据。如果从法律角度讲,这种行为无疑是一种欺骗与引诱。问题是我们无法依据任何文字性的东西亦即证据来为这种引诱欺骗做出说明!所以,事实上无法据此去诉求!

(二)我们是知青吗?

知青完全是由地方政府与学校负责动员与落实去农村或生产建设兵团的城市中学生。知青从报名到落户没有现役军队参于,更不实施全军事化管理,也不承受军人责任与义务。既便建设兵团,在非特殊时期也不承受全军事化管理与承担军人责任,而只是一种准军事化组织。此外,知青有自己行动的自由,比如探亲、出走等,三线学兵有吗?所以知青说显然也不成立。

(三)学生在部队学兵锻炼说成立否?

有人说,当时毛主席倡导学生要学工、学农、学兵,所以…此种说法更不靠谱。学生三学,首先是以在校学生的身份去工厂、农村、部队学习一段时间再回到学校,其在校学生的身份并没有变;而三线学兵是已走出校门的学生,其政审管理全部由铁道兵实行实施,而户口则由2107指挥部委托施工地政府管理,身份已不是在校学生,因此此说也不成立。

(四)还有一种说法——军转说,这种说法也站不住脚!

既便学兵连当时以征兵形式完全与现役军人同等待遇,同等要求也不存在转业问题。为什么?按有关军队退伍人员安置办法与规定:只有军官才允许按照转业办法安置,非军官包括志愿兵都以复员对待与进行安置。学兵连参于施工三年或两年多,既便是按军人对待,也是在义务兵服役期内,故不存在转业对待。而在当时只有服役期满的城市户口退伍军人与农村户口的志愿兵(服役七年至十五年以上)才安置工作。而农村户口的战士则哪来哪回。此外军队排以上干部也是有行政级别的,战士无行政级别何谈往转业上靠?

(五)我们是民兵吗?

民兵是一种后备军事武装或是预备军事武装。民兵按那时代说法是: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民兵不接受与实行全军事化管理,不承担军人责任,只是一种为应对侵略战争的后备或辅助军事力量。反过来说,对民兵进行全军事化管理并要求承担现役军人责任,是既不合理更不合法的。民兵有自已的管理体系与办法,军队对民兵通过地方武装部进行指导与协调,而非直接进行行政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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