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尴尬和我的尴尬

原文首发于《青山相待》,感谢作者“奕竣”的原创分享。如需转载,请联系作者授权。】

孙中山的国父纪念馆看起来没有中正纪念堂有气势,台阶很低。中正纪念堂高筑于空阔的广场,恢弘大气,而国父纪念馆却显得太朴实,这种对比令我有些意外。不知道蒋经国建中正纪念堂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或者说蒋巩固民国,抗日有功,做的实事要更多,但制造白色恐怖又怎么说,败守孤岛又怎么说?

两者差太远,加上天气暗沉闷热,难拍到好照片,所以国父纪念馆给我的感觉有些失望。

之后就去看了Taipei101,从101大楼出来,轮子功的控诉小分队依然在烈阳下乡不绝而过的大陆游客控诉中共“暴行”。对面站在大楼外等待的应该是大陆来的一群初中生团,几分钟后他们纷纷背转过去,用屁股对着声音来的方向。拿着扩音器说话的女人大概四十岁,口音不像本地人。她说她是西安人,以前在西安电子城的航空部的机构工作,之后去过深圳认识了丈夫,后来来台定居。人很善良,热情得给我们指路。我同情这样一个群体和无数鲜活的个体所遭受到的悲惨遭遇,但试图用“谎言”来对抗“谎言”终究并不能给中国带来民主和自由。

回去的时候欢说他要在去国父纪念馆,说记起来要在贴纸墙上用他和女友的名字留个言…但是我觉得再回去应该差不多都下班了。

从侧边的支路往纪念馆去,铁栏杆的围墙里有一群小鬼在一个外国人教练的率领下练习踢足球,都是三四岁的样子,放肆又天真。噢,不对,是两堆人,还有一边是一个年轻的台湾男生和另外一种球衣的一帮小鬼。这帮小鬼动来动去毫不安分,道旁站着提着水壶或者别的什么等待的大人,远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落日光芒里飘扬,被他们当作球场的草地上,高大的乔木遮住了直射的光线,小鬼的头发都被夕阳照成了金色。此情此景如此美好。

我的相机没能抓住几张满意的画面就因为电量耗尽而关机了。

此时他们也开始散去离开,外面突然响起了国歌开始降旗,我犹豫了一刻直接穿过草地走出去。看到的时候,两个礼兵已经把国旗手下在做折叠的仪式,是我没有见过的陌生动作。接着沿着旗杆外围的区域,礼兵开始走出来,一步一停地。周围有许多人观看,距离很近,但是没有围栏分隔开护卫国旗的礼兵和人群,只有三四身着西服和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在礼兵的前后作人群的疏导。人群里位置站得最不得体还迟迟不愿移动的是拿着相机的陆客,他们穿着李宁运动服在礼兵趋近的时候在镜头前留下得意而满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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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兵的行进过程很慢,每一步都有一些列复杂的动作。人群不算多,但也不少,礼兵经过的时候,我离他们的距离不到两米,站在我旁边有一个背着大运动包带小孩出来散步的爸爸。小女孩在旁边不解地看着身着制服的士兵,和爸爸说他们穿的衣服很厚很热,走得很累。爸爸低头向小女孩说“因为国旗是很大的荣耀喔。”我站在陌生的“异国”,听到这样一句绵软的台湾腔“国语”,霎时间心为之摇撼。仿佛在那一秒钟我于此地的疏离感和孤立感顿时消解,而又在下一秒重新开始生长。我落泪,不为图腾之威仪,而因士民之诚挚;不为此案之和乐,而为彼方之多艰。

即使我是一个自由主义者,能够区分国家、民族、政府、政党、政权等在一些地方刻意被混淆的诸多概念,我却也是一个民族主义者。1949以后中华民国这个词在中国大陆成为历史概念,与之相关的一切事物除却最低限度的历史言说的必要一切都被禁止。49年以后的大陆和台岛,有了完全相异的两个独立轨道。袁伟时说,“二十世纪的中国历史是以救国的名义达到了亡天下的结局”。

懵懂少年成长在光芒不再那样刺眼的红旗下,面对摆在眼前越发清晰的六十年接连不断的灾难,恍然觉得儿童时代所告知“用革命烈士鲜血染红”的旗帜不知该做何解读。崇高的五星红旗之下,亿万人民站立的辽阔国土之上,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而在这里,面对也曾飘扬在赤县神州无数个天空,引领过过无数英雄儿女慷慨赴死、喊出“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山河十万军”的豪壮口号的鲜亮旗帜,我却觉得尴尬。因为它在更为广阔的“祖国”的土地上被长时间地诠释为敌寇,成为不被提及的名词和象征。

在这面旗帜下,民国的缔造者孙中山的纪念堂前,人们在这座为人而建的纪念堂前散布,遛狗,哄小孩,以及恋爱。就在大堂的屋檐下,甚至有年轻人跟随着自带的播放设备联系招摇的街舞。(虽然我个人不赞成他们这样)而在我从未踏足的共和国首都,天安门前有另外一座纪念馆,里面有一樽工艺复杂的水晶铸棺,安放着另外一个大人物的遗体。人们接受严格的重重安检,进入馆内按程序要求静声默响地在大人物的水晶棺边绕一圈,得见那人宛若犹在的遗容。人们国家的四面八方、各个你所想不到的大小角落而来,在首都的广场外排一两个小时的对,奉上参观门票,换取入场后小心翼翼的十分钟。而后在外面的纪念品商店买上各种伟人头像的纪念品,挂在私家车内的后视镜上,摆在家中客厅的案桌上,以期保佑平安,升官发财…

护卫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的礼兵走过,那位父亲说出那一句话的瞬间,我看到的是,百年历史沧桑的封尘旧影,却也是眼前灿若今夜繁星的真实存在,它们的这种象征纠葛在一起,令我混淆了看似停滞了的历史和看似全新的现实。我的泪,不知是它的尴尬,还是我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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