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 4, 2016

原文首发于《张孔明的博客》,感谢作者“张孔明”的原创分享,曾撰文《特权是毒药?》 。】

十年前的农历腊月十七日早晨,上天夺情,我失去了自己的妈。那一日至今历历在目:天未亮的时候,接到父亲电话,让我快往回赶。不用父亲细说,我自己早已有预感。坐在回家的班车上,面对着窗外,我泪流不止。我能在妈咽气前赶回老家吗?妹夫开车来西蓝高速路口接我,一上车便心堵得慌,母子心相连呀,我心里说:“妈呀,等着儿呀!”难过,不想说话。车进村口时我看见了家门前场畔上一圈黑灰,按照村俗,那是烧过倒头纸了,顷刻天旋地转,扑着往家门赶,“妈呀——”一声悲号…

我被村人扶出了屋,坐在院子里,半天才缓过气来。院子里本来有阳光,忽然就起风了,忽然就扬起了灰尘,忽然就天昏地暗了,眼看了黑云自南山弥漫翻滚而来。天飘起了雪花,渐渐的落白了大场,挂白了树枝,状白了原野、沟梁。望着银装素裹的世界,内心的沮丧与悲情难以言说排解。入殓时虽然撕心裂肺,但妈的微笑给了我莫大的宽解;送埋时那才叫生离死别,从今往后阴阳两隔,母子相见除非日出西天!天地之大,从那一个刻开始,我没有妈了。那是透心的悲凉,那是剜心的悲痛,那是不可名状的悲哀啊!那一年的春节我一直恍惚,面对妈的遗像很难信以为真:我真没有妈了吗?我的妈怎么就变成遗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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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十年过得真快呀!我是妈的儿呀,怎么能不想妈呢?世界上的女人很多,只有一个女人是我妈。她生了我,养了我,为我付出了什么天知道,地知道,日月星辰全知道。天底下的妈都是一样的,每一个儿女的呱呱坠地,都意味着自己的妈随时随地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自古而今,方圆数十里地,这样惨烈的例子枚不胜举。

儿女是从妈身上掉下的肉,儿女断奶,儿女长大,儿女独立,儿女离开,儿女远走高飞,都是对妈心肝肺腑的撕裂!妈对儿女有私心吗?如果有也少得可怜;即使有也还不都为了儿女吗?譬如妈做一顿饭,盼儿女回家来吃,这是私心呢,还是爱?譬如妈想儿女想瞎了眼,那是私心呢,还是爱?譬如儿女有事,最揪心的是妈,揪心是私心,还是爱?儿女多嫌妈爱操心(甚至埋怨妈瞎操心),但谁反思过世上不为儿女操心的妈还叫妈吗?就如我吧,记得小时候粘过妈,妈走到哪儿,扯着衣袖,牵着手,才心安理得,才有快乐可言。我记得妈骂我,那是骂,更是爱,她咋不骂别人呢?妈也打过我,但没有一次真正打在身上,即使打在身上也没有一次真正疼过,即使疼过又算得了什么?世界上只有妈的爱无须求证:爱就是爱,不讲道理就是道理,不摆理由就是理由。妈对儿女,那就是“爱你没商量”;妈爱儿女,那就是“你想回报,无以回报”!

记得考上大学的那年秋天,我就要走上班车,不让妈送,妈也说不送,可她还是跟我跟到了车站,跟到车门口,眼巴巴目送车载我绝尘而去。我有了儿女后才理解了那一幕!我是她的儿呀,我第一次离开她呀,这对妈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明摆着吗?他的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再也不会牵着妈的手,拽着妈的袖,跟在妈身后,就像一个跟屁虫。妈的心一定是五味杂陈,可儿女如我当时却没肝没肺,怎么能想更多呢?儿女的通病是一样的,不会换位思考,等换位思考了,自己的妈或许已不在人世了。

当妈在世的时候,逢年过节就归心似箭,心被妈明扯暗拽着,回到妈跟前才真正心安;即使回不到妈身边,心里总有个念想么!我在妈久病不愈后,心的牵挂近似神经质,接到妹妹、妹夫电话就心惊肉跳,心里赶紧祈祷:“我妈可不敢有事呀!”妹妹、妹夫也知道我这心理,轻易不打电话,电话打来了,那真是我妈有事了。火烧火燎赶回家,只幻想着妈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可妈到底还是舍儿而去了呀!我知道迟早有这一天,躲是躲不过的,也只有祈祷一途了。记得我妈刚离世那一年,好几次回到妹妹家,看见妈睡过的那间屋,就恍惚出现幻觉:床上坐着的,不是我妈吗?进到屋里,床头妈坐过的地方空空如也,就悲从中来。妈在世的时候,我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叫一声“妈”,拉一拉手,摸一摸脸,手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轻抚,心里很满足。有一段时间,妈“不想”儿了;有一段时间,妈“不认得”儿了,心的酸楚与恓惶,真难以言说。我的妈,怎么就这样了呢?

妈走了,虽然带着微笑,却给儿女留下了无望的思念。儿在旅途,怎么能不想妈呢?睹物思人,怎么能不想妈呢?日子是越来越好了,怎么能不想妈呢?年来了,节来了,怎么能不想妈呢?可这个“想”已与妈没有关系了,已纯粹成了儿女心头的一个结,一辈子也解不开了。常常思乡心切,那是因为妈埋在故乡呀!

离妈最近的是坟,想妈了,就到妈坟头去。就我而言,给妈烧纸不是进孝心,而是安慰自家心。悔不当初,悔已无益,妈能活过来吗?只能“撂过活人心”了。寒冬来了给妈送寒衣呀,除夕之夜给妈献饭呀,清明时节给妈烧纸呀,我哥我姐我妹都是痴心儿女呀!或曰这是迷信。迷信就迷信吧,我想我妈了嘛!在妈坟前一边烧纸一边说:“妈,拾钱来!妈,取衣来!”妈能听见吗?明知是痴人说梦话,可不说,儿女们心里憋得慌吶!

我感念我大哥,在妈的坟头,栽了松柏,栽了迎春花,妈起码能知道寒去了,春来了。我感念姐姐、妹妹,她们的心里是有妈的,她们总记得什么节到了,该给妈上坟了。我惭愧我去妈的坟前没有他们多,我就在这里道一声谢谢了!我妈的儿女多嘛!多有多的好啊!

可是妈,儿我的心里还是酸酸的!我做过长诗歌行体《哭母歌》,有此四句记得真切:“坟前祭献千束花,不如在世一口瓜。灵前抛洒千滴泪,不如在世一声妈。”这是真的呀!妈!声声呼唤,你能听见吗?妈…

2016年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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