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花开

@ 二月 8, 2016

原文首发于兵马俑BBS,感谢作者“heyashuibian” 的原创分享。】

火车缓缓从车站驶出,车轮和铁轨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一会儿,那声音连成一片,叫嚣着把城市甩在身后。阳光呼啦啦从车窗照进来,混合着泥土、野草和风的味道。刚刚还是规整的城市森林,现在已换做大片的原野、远处的青山,还有火车上方成群的飞鸟。

我扭头望向窗外,那里像是有我的恋人在歌唱。我毫不犹豫纵身一跃,然后飘了起来,越飘越高,我碰到了软绵绵的云朵,听到了飞鸟翅膀下的风声。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如同梦幻。

我忽然听到似乎有人在敲门,“当当当当当”五下。火车里面怎么可能有人敲门。为了验证这不是梦幻,我问是谁。

“当当当当当”,又是五下。

是薇薇。我知道一定是她。我开了门,薇薇一步跳了进来,穿着花裙子,双手背在身后,然后扬起脸颊,闭着眼睛,嘴角荡漾着笑意。阳光洒进来,照在她白净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我会意,凑过去亲了下她的面颊。然后微笑地看着她。她睁开眼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两排小钢牙。

薇薇曾问我嫌不嫌弃她的钢牙。我回复说当然不嫌弃。你骗人。我没有骗你。许久,她发来一个得意的笑脸。我问什么意思。她说你嫌弃也没关系,待本小姐摘了牙套可就是万人迷了…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钢牙,她又赶紧收住了笑容,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见我仍旧微笑着,哼了一声,转身从门后提出一个塑料袋,里面盛放着做饭用的食材。我把厨房让给薇薇,我记得她前天晚上说好要做青椒肉丝。回到客厅沙发上,我拿出手机,把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

明天午饭做青椒肉丝怎么样?

好。

吃完饭我们去大唐西市玩吧。

好。

然后呢?晚上先去看电影还是先吃饭?

你来决定吧。

你太无趣了,不理你了,晚安!

我抬头看看忙碌中的薇薇,大声喊,我喜欢吃青椒肉丝!晚上先去吃饭再去看电影!薇薇扭头朝这边笑了笑,算是作了回答。青椒肉丝还是我交给薇薇的。我说,肉丝要选里脊肉,她点点头。切好的肉丝先放盐和淀粉搅拌,她点点头。生抽先放,青椒最后放,她点点头。待我做好盛出来,她先尝了下,眉头皱成一团。我赶紧也尝了下,味道很好。她见我被戏弄,哈哈大笑。

每次见薇薇下厨,我都会生出一种幸福感。我经常会偷偷摸摸走到薇薇身后,然后环手把她抱住。她喜欢用绑着小熊的皮筋把头发扎起来,我把鼻子埋到她的头发里,闻那淡淡的香味,然后用鼻头蹭那只小熊。她若是回头,我会顺势亲她一下。她若是不回头,我就亲她的脖子。她如果沉默着仍不理我,我就得寸进尺地用手在她胸前摸索。她便轻轻扭动身子挣脱我,转过脸杏眼朝我一瞪,我乖乖坐回到沙发上。

吃了饭,我们一同上街,坐车去大唐西市。车上人很多,每个人都有说有笑。奇怪的是我看得到他们的嘴角在动,却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可能我根本没有去听,把注意力全放在了薇薇身上。我站在车后面,一手拉着扶手,另一只手拉住薇薇,把她揽到怀里。旁边似乎有人在看我们,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薇薇的头就靠在我胸前,我努力想要回忆起什么激动人心的事,这样我就能让她听到我的心跳声。可我始终未能成功。

到大唐西市下了车,人还是很多,估计是和刚建成开放有关。天上的云多起来,太阳泛着点白,建筑也闪着白光,感觉像是进入了一个白色的世界。薇薇很高兴,拉着我走到一个古色古香的街道中,往两侧摊位去看那些好玩的小商品。她走得很快,而我却不得不拨开拥挤的人群,走得很吃力。一时看不到她,我非常着急,看到她在不远处朝我摆手,我又放了心。像是走了很久,我们才出来,到了一个空地。一侧有一个舞台,上面站着几个人在排练舞蹈。薇薇停下脚步,看得入神。我没打扰她,悄悄地站在她身后,陪她一起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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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图

第一次见薇薇,是在一个舞蹈课上。我等朋友,无聊中站在一个排练房门口往里瞧。一个穿蓝色舞蹈短裙的女孩在练习跳舞。她跳跃、转体的动作轻盈优美,伸展的四肢和微微昂起的面颊透着一股迷人的自信,像一个精灵。我有点呆住了,觉得她不是在跳舞,她是在用身体唱歌,而且只对着我一个人唱。后来,我就开始追薇薇,不顾一切的追。薇薇被我的真诚感动了,表白的那天晚上她流了很多的泪。其实她不知道,我才是那个被感动的人。

过了很久,薇薇转过头默默地拉我从舞台走开。我知道她可能不太高兴,便握紧了她的手。因为身体的原因,她现在已经不怎么跳舞了。我们往回走,在另一个古色古香的街道逛时,我看到一簇蓝色紫薇花模样的发卡,偷偷买了下来。晚饭的时候,我让薇薇闭上眼睛,拿出发卡放到她面前。她睁开眼,看到发卡,非常开心,轻轻把发卡扎在头上,让我说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就像仙女一样。薇薇听后开心地笑出声来。

吃完饭,我们去了附近的国际影城,选了一部爱情片开始看。看到男主人公抛弃女主人公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薇薇生气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许久,薇薇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之后我的手机屏幕一亮。

你会不会因为嫌弃我而离开我?

我一笑,回复说,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然后我扭头看了看薇薇,发现她看完回复后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晚上十点多钟,我们从电影院出来往回走。先送薇薇回到住处,自己打车回了家。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逛了大半天,我也很累,衣服也没脱倒在床上就睡了。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在敲门。

当当当当当,五下。

当当当当当,又是五下。

我一惊,难道是薇薇?赶紧爬起来开了门,薇薇一头栽倒在我怀里,然后呜呜的哭泣,委屈至极的样子。我掏出兜里的手机,才看到有几十条未读短信和未接电话:

我想你…

你说过一辈子都不能离开我,不能反悔!

你回到家了么?

你在干嘛?

你这个讨厌鬼,看到短信赶紧回复我!

你为什么不理我…

你再不理我我一辈子都不要见你!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连连道歉自己忘了把手机静音关掉。薇薇没有理睬我,仍旧抽泣着。我心疼地抱着薇薇,吻她那早已哭湿的面颊,吻她的嘴。一会儿,我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爱你。然后去解她裙子后面的衣扣。她没有反抗。

以后的日子,都像是泛着点白光,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色调。我和薇薇一起去找长着四片叶子的三叶草,每次她都会先我一步找到,然后就嘲笑我笨。我见薇薇贴眼膜,偷偷用手机拍下来添上胡子后再发给她,她发怒的样子特别可爱。我们还一起去唱歌。每次薇薇都会安静地听我唱,或者她点我唱。她说我唱得歌世界上最好听,比原唱都要好。我笑她那是我听到的最真实的谎言。

分手的时候,天气很晴朗,白色的天空,白色的楼房。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一个上午我一直望着窗外。薇薇准时来到家里,用我们约定好的方式敲门。我亲手给她做了一顿青椒肉丝。吃完,我坐在她对面,跟她说,薇薇对不起,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时间像静止一样。许久,薇薇开始着急地打手语,咿咿呀呀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从来没有见过薇薇这个样子。薇薇以前很少在我面前打手语,她不愿把自己脆弱的一面表现出来,她一直都在努力做到和正常人完全一样。毫无挽回的可能,薇薇痛哭起来。你一定没有听过失语者的那种哭,凄凄厉厉,每一声都令人心如刀割。第二天,我便离开了这片城市森林,匆忙到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又是一个泛着白光的日子,又是离开一片城市森林。我坐在飞驰的火车上,听到我的恋人从遥远的记忆中向我歌唱。我追寻着歌声,飘荡在纯白色的天空,那里有白云,有飞鸟,原野上盛开着成片的紫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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