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P2P在中国是低效的?

@ 二月 29, 2016

原文首发于《以阅众甫的博客》,感谢作者“以阅众甫”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法治需要一次讨论》。】

2015年是互联网金融监管政策层面变化和期待层面最大的一年,当然2016年可能正式的监管规定和政策将逐步的落地,未来这个行业还会向什么方向发展,或许会有较大的可预期性,但又会出现何种新的改变仍需要持续的关注。

我始终认为,互联网金融和传统银行、信托等金融渠道最大的不同应该是来自互联网这样一个平台,来去除或尽最大可能的减少线下业务、满足小额零散、减短漫长的审批周期、提供快捷安全的融资服务。这样改变传统金融对于金融业务对于市场融资环境的统治地位,满足中小微企业和自然人的借款需求,促进市场经济的活力。

当然,我们看到了互联网金融的出现做出了改变,为中小微企业、自然人借款需求建立一种传统金融之外的服务渠道,比如人人贷、积木盒子和宜人贷等各种各样的互联网借贷平台的出现。但是我也发现,这些平台并未完全脱离线下,如果说现今的国内互联网金融服务的提供方中存在这样的服务的话,我所能观察到的仅仅只是微众银行与微信的微粒贷、支付宝真真正正的在做这样的事情,另外起到这种作用的就是银行的信用卡取现功能在做这样的事情,其它的平台真的脱离线下了吗?

比如,人人贷的借款服务许多业务很大程度上在依靠其关联的友信集团,积木盒子在依靠线下的担保机构和积木时代的线下团队在做线下的获客和考察,解决终端借款人的审核和贷后,包括宜人贷、有利网更多的p2p平台并未真正的脱离线下,当然一些平台已经依靠纯线上的服务在试图改变,但最终并没有脱离线下,这说明我们的线上借贷服务的创新并非是真正的互联网创新,只是在优化传统金融的审批流程,并没有在本质上脱离线下。所谓的互联网属性无非是通过线上募集资金、进行撮合,试问没有这种形式的资金形式根本无法完整的开展业务,这说明线上只是解决了资金来源的问题,并未从根本上为借款人解决便捷性问题,只不过相比传统银行审批的流程和时效有所优化,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传统信贷。

这里就存在几个无法逃避的问题限制了纯粹线上业务的开展:

一、如何来保障借款人的真实性?合同的真实性?

微众银行的做法是运用腾讯体系庞大的用户群来获客,通过对借款人消费行为、互联网征信以及反欺诈技术来降低交易风险,通过实名认证和第三方银行卡开户信息识别借款人,包括通过人脸和语音信息采集提高线上借款一方身份的真实性。但若深知人脸识别、指纹录入等科技技术,这些技术本身并不能百分之百的能够判定一个通告线上申请和审批判定的客户就一定是和身份证对应的借款人是一致的,这里根据技术水平的概率总是存在误差的。因此,现有的做法都需要通过多个技术的核对、信息的人工抽检识别、电话回访来核实,那么真正有多个服务平台能够达到这样的技术高度呢?以现有的银行开户信息的判定,无非也只能判定资金确实进入了某个人的账户完成借款,但无法百分之百的判定所有的注册、借款操作都真实的来自于书面上的借款人本人操作行为,那么这就存在法律上的瑕疵。于是,反欺诈技术也显得尤为重要。一个严谨的金融服务提供者通过最小的误差概率来向众多的出借人(投资人)来宣称投资的安全性本身是不够审慎、严谨的表达。

另外,存在借贷就存在借款合同,就存在约定的利息和各种权利义务。那么各国都在介入电子支付行为、电子交易合同行为的立法和司法实践,现有的多数做法都在通过电子证书来保障整个合同签署行为的真实性。银行很多年前就开始做这样的事情,而且也大规模的商用化,那么他们的做法的根基在于银行卡的开户是必须线下柜台开户保障账户户主的真实性,那么用户在线证书的签发获取、专业版证书的使用都是在将电子交易和电子合同的操作行为责任归属于银行的用户本人。

而p2p平台并非银行,按照银行严格的合规标准,谁来保障证书内容的真实性呢?

二、征信体系不完善,客户行为数据有限,潜在债务难以核实;

国内的征信信息不完整,包括个人报税信息、社保信息、交易违约信息并为完整的与征信包括匹配统一在一份报告中,而且不向担保机构、小额贷款公司等社会性机构接入上传和查询,导致借款人隐形负债难以核实。绝大多数互联网金融服务平台很难获得这些数据来核实这些信息,就无法实现纯线上的贷款审批,必然会转入线下进行实地尽职调查。包括人人贷、积木盒子这样的较大平台都无法规避,这能够算作国内互联网金融的进步吗?

于是乎中国但凡做的不错的p2p平台都存在线下网点或者渠道,积木盒子依靠积木时代团队,人人贷依靠友信集团,有利网依靠小贷公司,开鑫贷等等都依靠担保公司、小贷公司和二手车行,无非都是借助线下尽调查降低风险、转移风险、分担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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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国的老百姓真的是很恐慌

多年以前,有人敢于放心的投资股票吗?股市大跌大家就去拉条幅就去跳楼,就去找政府。其实在中国一个很恐怖的事情就是刚性兑付,政府怕这个,不刚性兑付害怕,刚性兑付了也害怕。因为金融这个东西一定是存在风险,没有风险那就不是金融。但是在中国对于风险的认识一直是不理性的,政府的思维是屁股决定脑袋,只要老百姓不拉白布条不闹事,那我就多发几个持牌机构,好像自己亲生养的就不会犯错。因此老百姓也不是傻子,既然是国家发牌的那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就去投,我要赚钱。因此本来应该是被监督可以理性的机构也会冲动,反正政府发牌这么被人认可为什么不多做点,雪球也就越滚越大。后面的大家都知道。

于是政府就发现了,真正不理性的不光是那些亲生养的,还有老百姓,因此压根就改了口,以后风险自担。金融机构除了银行存款没有人再承诺刚性兑付。股票本来就不,债权也不,理财产品也不,信托也不。这下好了,投哪里呢?当然是大街上天天看得见还承诺保本保息,高利息的投资机构了。否则一个新生还没有亲爹、干爹的机构如何获得老百姓的青睐和信赖呢。

所以p2p一开始就是要做线下,翼老贷全国到处不是线下店,还有很多平台都这样,各种各样的形式。许多投资人对于纯粹网上投资的平台回答是,那你们没有线下店,跑了怎么办?

但我依然认为互联网金融许多平台在走弯路,在摊大成本干无用的事情。因为大家看到了现状,就循着现有的思路在想问题,在现实化和本土化。互联网金融之所以以互联网为载体就在于它纯粹是互联网的。一定要用互联网的形式宣传和获客,一定要用互联网的形式来分散资金的来源分散资金的投向,一定要用互联网的形式获取更多的被忽视的优质资产,一定要用技术的创新来分散投资降低逾期概率,而不是通过抵押担保来增信,增信并不能解决风险。

举个例子,现在各个平台都在强调我的产品是有第三方担保的,是有实在的抵押物的。那么我的疑问就是债权人遍布全国天南海北,如何作为抵押权人办理抵押登记?即使可以办,这个成本会有多高呢?而且以我国行政机关对于《物权法》的落实水平,我压根不相信全国的房管所、车管所、工商局能够解决好这个问题,因为传统的车辆抵押还对抵押权人主体各种限制、障碍,规章制度和《物权法》存在诸多矛盾冲突,又怎么可能解决互联网金融的抵押担保问题呢?谁能验证电子合同的真实性,谁能保障一个合同存在众多债权人而且他们的授权委托书是真实可靠的?这是一件浪费时间、浪费成本、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此这不应该是互联网金融平台所着眼的,也不是互联网金融平台应该拿出来忽悠投资人的卖点。

那么应该怎么做呢?

第一,先说投资人。金融本来就是依据对于风险判断基础上的赌博,做出了决定就应当承担后果,做生意亏损了会去找你的上下游你的客户赔你钱嘛?因此,重要的是判断,至于具体投多少也在于你的判断,优质的可以多一点,风险高的可以少一点,于是也有人说你可以多投一些,越分散按照概率亏损也就越少。收益与亏损相抵还会赚的。道理是对的,当然分散投资降低损失概率是一定,但前提是你所判断的投资都是风险较低的,不能明知都是高风险的产品还全选择此类产品分散投资,那么实际的损失一定也不会低。

可是这里最为重要的因素就是怎么来形式判断的来源,那就是信息,也是第二点要说的。

第二,信息披露,这似乎是互联网金融平台需要做的,也是投资人应该理性认识和关心的。所有判断的来源在于信息的分析。投资人应当知道资金的具体投向,产品的交易结构是什么,可能会存在哪些方面的交易波动和风险;其次获得投资的主体经营的概况、能力、资金的用途和收益都应当详实的说明。

当然,现在的监管部门还要求互联网金融平台定期的披露平台的信息,平台的整体逾期率,我觉得这是必要,作为信息的提供方审核是不是严格、审核的水平也都在此提现。如果一个平台都不尽责经常看走眼,投资人也不会经常来的。所以现在中国的信托公司许多就遇到这样的问题,逾期经常发生,自己还拖着赖着不兑付,就会失去市场的信任。

第三,一定要降低单笔业务的总体规模,互联网金融的先天特质就是要分散风险。过大的规模不适宜分散风险,也不会受到投资人的青睐,而且很容易突破投资人超出200人的上限。因此,应认识到大额是在和银行抢客户,是很难抢到银行多年培育的优质客户的,也无法降低成本、保障平台的收益。预期选择次级客户,以利润填补亏损,不如去定位银行等传统金融无法覆盖的优质小商户、小企业和自然人消费借款。这样可以单笔少借点,每个投资人单笔少投一点,成本大家都能接受,风险自然会小一点。

第四,互联网金融的优势是互联网而非金融,我觉得这个行业先天的能力来自技术和互联网的广域性,而不是它本身对于金融有多懂。传统金融玩尽了方法仍不能解决的问题并非依靠互联网就能很快的解决,但传统金融一直没有精力和能力去做的事情,互联网却可以实现。在分散、小额借款人领域,银行需要一个人对一个人的业务,互联网往往可以一个人针对数个人数十个人数百个人,因此,许多银行网点数十年所作的业务笔数可能不足拍拍贷一年的交易笔数,这正是互联网金融平台的优势。互联网可以低成本的维系广域范围的客户,降低多人、低额、高频交易的人力成本,而银行网点却做不到,这就是技术和分散的优势,依靠两大取胜,依靠风险的分散来避免损失过于集中。

因此,互联网金融一定要专注于放弃线下,集中力量做技术,控制投资额度。需要借助互联网的信息采集和共享技术分析借款人的用户行为、交易行为、社会信誉和违约概率;

另外,不是所有的贷后就一定依靠线下的催收,线上的征信越发达,一个借款人随意的违约也一定会越来越难以在互联网时代生存。因此,我始终认为征信不应该是被高价转卖的,而应该是在抱有成本的基础上尽量的互通和开放,才能给违约更小的发生空间,才是对于违约、失信者最严厉的惩罚。

第五,为什么我始终强调互联网金融一定要脱离线下业务、线下作业,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和目的就在于效率。没有效率,互联网金融和传统金融最大的区别又在哪里?为什么一个人为了1000块钱却要浪费相当于在银行花费的时间,如果银行的信用卡取现审批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互联网金融都做不到,那么它就一定是低效的,一定会消亡的。所以,效率并不是因为互联网金融的线下考察速度和决策速度比银行快,而是脱离线下纯粹的互联网化成本、时间一定比传统金融小,单位产出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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