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Go 让 AI 照进现实

@ 三月 17, 2016

【感谢「Mrtn」原创分享。本文曾发「知乎」,获得诸多好评。】

得益于这次计算机发展史上的里程碑事件,自打 Google 退出中国大陆后,国人久违地再次耳闻 Google 之名。之所以说 AlphaGo 与李世乭的对弈是里程碑,是因为棋类博弈一向被视为智力的试金石,而在此之中,围棋则是计算量最大、对智力水平要求最高的。以计算量来看,国际象棋最大只有2^155种局面,反观围棋则多达3^361种局面,接近于10^170,而在可观测宇宙中,原子的数量也不过10^80。1997年,计算机第一次在国际象棋领域打败人类的顶尖选手;2006年,人类最后一次在国际象棋上战胜顶级计算机。在此之后,计算机尚未攻破的难关,就只剩下了围棋。

一些自诩本国传统博大精深的家伙,在 AlphaGo 战胜李世乭后狂妄地宣称,要计算机来挑战麻将。麻将的计算量和围棋具有可比性么?打麻将你能战胜你的手机就谢天谢地了。在 AlphaGo 此次挑战之前,不论是顶尖围棋选手还是普通人,都认为人类需要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制造出在围棋领域战胜人类的计算机。即便是许多计算机科学家,都将此等愿景寄托于量子计算机。好在由于算法上的大幅改进,我们不必再如砖家的预言中一样用有生之年去等待这一刻了。

李世乭在对弈中不断进步,在与 AlphaGo 的第一盘比赛中,绝大多数职业棋手都认为 AlphaGo 逆转获胜,但 Google 后台工程师则透露称 AlphaGo 从头至尾认为自己领先。而到了第二盘,AlphaGo 则认为前半盘与李世石平分秋色。第四盘李世乭扳回一局。据 AlphaGo 之父杰米斯•哈萨比斯说,AlphaGo 下到第87手发现第79手有误,胜率由在此之前的70%陡降至40%以下,这可能是由于在之前的自主学习中 AlphaGo 没见过类似路数,未能把李世乭的神之一手白78手判断为关键的一步,限制自己的运算时间,使得搜索深度不够所致。显然,Google 请来李世乭成功调试出了 AlphaGo 的算法漏洞。

有人问,倘使吴清源复活,可否战胜 AlphaGo?答案是不行。如古力所言,柯洁比巅峰时期的李昌镐、吴清源更强。正如炼钢技术在进步,古时的玄铁剑干不过今天的菜刀,历史不是静止的,人类的围棋技艺也在进步,以前的大师是难以战胜当代的顶级棋手的。不过 AlphaGo 出招倒确实有吴清源的影子。如@陈军–价值投资者所说:「更可怕的是 AlphaGo 会下出一些很俗很业余的棋,莫名其妙就扩大了优势。人类对围棋的理解、数百年积累的经验共识被颠覆、被碾轧、被降维攻击。」第二盘 AlphaGo 黑37尖冲,所有人都表示看不懂,前方解说员大赞 AlphaGo 有「昭和棋圣」吴清源的风范。

引用知乎用户@dududu自己玩一段话:

六七十年前吴清源横扫日本棋坛的时候,最恐怖的不是绝高的胜率,而是赢棋的方法:明明是有定论的坏棋,他不管不顾地下一长串,对手觉得自己一路占便宜,几十手之后回头一看,棋已经输定了;优势下吴有一种「缩小棋盘」的能力,三下五除二,已经没有可以起纷争的地方了。前一点显露的是吴先生领先于整个时代的对围棋的理解:什么是好棋、坏棋,子力的效率,不相关棋子之间产生的潜在关联,在二三十年间吴先生的理解和整个时代的棋手不同。这种胜利不是技术上的胜利,是「穿越」式的碾压。这种情况吴先生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AlphaGo 赢李世石的第二盘与上述情况非常相似,让人明显感觉到 AI 对围棋的理解全面超越了人类。

吴清源之所以厉害在于他对围棋的理解是划时代的。吴清源最早创造新布局之时,也不为围棋界所理解。然而斗转星移,当年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招式早已为人们所接受。AlphaGo 和吴清源之所以相似,在于 AlphaGo 的算法和吴清源超越时代的见解有异曲同工之处。好多人说 AlphaGo 有大局观,但实际上,这种大局观更多只能说是 AlphaGo 的算法完全基于胜率而不是相对对方的目数优势。由于计算能力的限制,AlphaGo 的算法不允许很深的搜索,但 AlphaGo 拥有和吴清源一样的「缩小棋盘」的能力。等 AlphaGo 开源之后,想必就能够看得很清楚了。状态正在下降的的樊麾对战旧版 AlphaGo 后世界排名从600多名飞升到300多名,这是樊麾学习 AlphaGo 下法的结果。可以肯定的是,日后围棋界最能接受人工智能、最先用人工智能开展研究训练的人,将因此而极大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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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史上首个发给非人类的「九段认证」

1831年,法拉第在展示人类历史上第一台发电机时,一位贵妇人问道:「法拉第先生,这东西有什么用呢?」法拉第答道:「夫人,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有什么用呢?」发电机有什么用?电气和石油工业是第二次科技革命的核心,大幅提升了生产力并改善了人类的生活水平。从另一个角度讲,还促使了资本主义全球化,发展为具备垄断形式的帝国主义,瓜分完了整个世界。与1997年战胜国际象棋大师卡帕罗夫的计算机「深蓝」不同,它除了下国际象棋,什么都不会干,AlphaGo 是具有自主学习能力的 AI,除了下围棋同样可以从事各方面的工作。我们可以设想,在二三十年后第四次科技革命来临的时候,人工智能或许会促使自动化生产水平再次大幅提升,成为指引生产力大发展和人类生活水准提高的源动力。

可是对于此番科技进步与社会变革,保守分子可谓恐惧到了极点。

@破破的桥老师一段话:

值得玩味的是人们在此事件中的态度转变。从开始的不屑,到恐惧,直至无法接受。即便认为 AlphaGo 会赢的人,也有很多承认此事超出了他们的预想。他们的反应如同遭到了更高文明的碾压一般,在历史上重复过无数次:
1.电脑根本不会走中盘,李世石把局面搅乱,展现一下杀力就行了。(我大清乃泱泱大国,英吉利小小岛国,大军碾过,立成齑粉)
2.第一局李世石是因为不小心才输的,只要稳妥走棋,它那些靠纯计算拿出的厉害杀招就没用了。(我方输在贪功冒进,只要严守坚城,洋人自退。他们那套大炮妖术,用黑狗血泼之,就能破除)。
3.第二局李世石为什么不打劫?电脑说不定不会打劫。是不是和 Google 有协议?(听说洋人膝盖不能弯,我们只要耍一套地堂刀,专斩他们的脚就行了。打不赢是因为汉奸太多)…

人类中心主义者就和当年自视「我大清乃天朝上国」的保守分子一样,坐井观天、抱残守缺。对 AlphaGo 先不屑,后嘲讽,最后恐惧、歇斯底里。为了维护人类棋力胜于计算机的空洞幻想,不惜编造出「AlphaGo 不能打劫、Google 和李世乭有不准打劫的秘密协议」这种极不尊重对弈双方的阴谋论,恨不得代表人类科技水平的 AlphaGo 性能越差越好。AlphaGo 连赢3盘,不少人就把 AlphaGo 设计者有华人血统、AlphaGo 设计团队有中国人拿出来自吹自擂。第四局李世乭赢回一盘,人类中心主义者又见风使舵把才被唾弃的李世乭捧起来高喊「这是人类的伟大胜利」。说得好像 AlphaGo 不是人类设计的、与人类为敌似的,可谓小肚鸡肠。AlphaGo 战胜李世乭,并非机器战胜人类,而是人类战胜自己,是人类的智慧成果得到检验,是数学与计算机科学几百年来量变积累产生质变的结果,是历史的曲折上升。

算法和思维模式不同,谈论 AlphaGo 的棋艺就不能以人类的围棋下法相评价。AlphaGo 没有意识、没有情绪,它不会懵、不会晕、不会失误,它只能按照既有的算法计算出胜率最高的路数,如果棋下得不好只能说明算法还有待优化。同样,哗众取宠称「AlphaGo故意输给李世石更可怕」也是把人类的两面三刀与居心叵测强加给了人工智能。这种人今天喊人工智能要灭亡人类,明天又担心人类引来外星人侵略地球,后天杞人忧天怕新科技造出超级病毒。倘若人工智能哪一天真产生了自我意识,祂会稀罕这么一群虚与委蛇、鼠目寸光、有事没事呼天抢地的小市民?人类同室操戈、尔虞我诈、惟利是图,所以人工智能也要如此?自大源于无知,恐惧也源于无知,无知则源于封闭。多愁善感、患得患失、反复无常,正是因为小资产阶级有且仅有那么一丢丢生产资料。只有棺材这个最终的套子才能让套中人们感到「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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