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是最好的开发(上)

@ 三月 21, 2016

原文首发于《西安老餮的博客》,原标题为《保护是最好的开发——谈秦岭古道文化遗产的开发》。感谢作者“西安老餮”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汉阴七街八巷里的美食》。因原文较长,故分为上、中、下三篇,此文为上篇。】

西安地处关中,东边是华山和黄河,中间只有函谷关可通行;北面是一带北山,有金锁关与萧关控扼;西边有陇关,是进出关中的唯一通道;而南面是巍巍秦岭,更是天下之大阻,山中有武关、大散关等多处关隘。关中四塞虽然坚固,但并不是与外界完全隔绝,众多的山间峪道与河流峡谷是联系外部的天然通道。

早在人类社会产生之始,关中地区的先民就很好地利用了这些自然条件。关中平原又是中国较早开发的地区,由于政治、经济和军事上的不断发展和统治者的野心,因此,道路系统的修建也较早。

沿秦岭中的河道峡谷,历代统治者调用大量人力,先后开凿了若干通道,如子午道、褒斜道、骆傥道、陈仓道,金牛道、米仓道和荔枝道等。沟通了关中和汉中、安康以及成都平原。这就是广义上的秦、蜀道以及沟通关中与商洛、湖北江汉平原的蓝武道等秦、楚古道。

秦蜀道与秦楚道从关中统治者的角度看,不仅是维持帝国统治的命脉,也是国家在危亡之时,他们逃难的主要路线。秦岭中的许多古道,是人民交往、商贾贸易的主要通道,山货、药材、矿物等源源运往长安,丝绸、布匹、盐碱以及其他生活用品、生产工具不断输到陕南。这些道路便利了关中地区与外部世界的联系,但同时也为外部势力的入侵提供了方便。

为了解决交流与入侵的矛盾,人们就在道路的险要之处,依形势修筑关城,派兵驻守,弥补天险的不足。据《明史·地理志》记载,关中周围地区当时共有关隘47座,其中前代的旧关有34座,其中著名的有子午关、蓝田关、骆谷关、潼关等。

这些旧关和新修的关隘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还继续被利用,担负着拱卫关中的重任。因此战时,这些道路和关隘就成为兵家必争之地,春秋战国、秦汉、三国、南北朝、宋金对峙等时期,许多重大的军事行为均发生在这些古道、关隘上。

一、秦、蜀古道与秦、楚古道的分布

在历史上,秦、蜀道的记载较多,因为这些古道不仅数量多,而且与此关联的政治、军事事件也很多,许多历史名人往来穿梭于秦、蜀道上,由此产生的文学作品更是汗牛充栋,比比皆是。李白的《蜀道难》更是其中的绝唱。而事实上秦—楚道在历史上也是赫赫有名的,许多战役都发生在这条古道上。

在历史文献和研究著作中,对秦岭古道的研究也是薪火相传,但在这些纷繁的文字里,记载的混乱也是非常严重。李之勤教授就曾指出“一条道路三个名称,再加上两条道路同用三个名称这种复杂混乱的现象,当然不符合地名,应为专名。”(《试论蜀道北段的陈仓古道》《石门》2007年)。西北大学2011年编著的《道汇长安—秦岭古道文化地理之旅》试图在这方面进行梳理和论证,做了大量的工作,初步为我们呈现出秦岭古道的面貌。为我们今后的研究增添了新的思路。

秦岭,天下之大阻,而就是因为长安在历史上曾为首都一千多年,所以大阻也可通大路。要想富先修路,这个思想不是现代人的发明,古人早就懂得这个道理,因此,从秦人开始就修路,往北我们现在称为“直道”,往南穿越秦岭的,我们现在称为“秦岭古道”,不论是“直道”还是“秦岭古道”,在当时都是“国道”,是国家统治的延伸,是皇权的延伸,道路修到哪,哪里就“莫非王土”,因此,道路的政治地位非常高。即使是现在,也是一样。

目前学术界公认的秦—蜀古道自西向东有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秦—楚古道有蓝武道。以上是主干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规模较小的道路,成为副道。如华阴到商洛的华洛古道即为蓝武道的副线暗道。还有从旬阳到湖北郧县到河南南阳的旬关道,也是沿汉水的一条副道。库谷道是向南通往金州(今安康)的驿道。库谷道北端在今长安区库峪口,向南溯浐河支流库峪河而上翻越秦岭到达乾佑河上游营盘,由营盘往南循乾佑河而下经柞水、镇安县城后进入旬河谷道,又经赵湾、甘溪至旬阳县城,再沿汉江北岸往西南到达安康。库谷道始辟于唐宋时期,元代正式成为驿道,是旬阳、安康通长安的主要道路。今西康铁路、包茂高速大致就是沿库谷道而修建的。义谷即今长安县东南的大峪口,锡谷即今长安县东南的小峪口。义谷道、锡谷道是到达镇安县之前的另两条驿路,至镇安后与库谷道相合。

这条道在古代因路途艰险、行人不多后逐渐荒废。这些古道自开辟之始就成为沟通关中平原与成都平原、汉中盆地与江汉平原的重要孔道。在和平时期是沟通关中与南方的经济动脉,比如傥骆道上的老县城、华阳镇、洋县、城固,子午道上的广货街、宁陕、石泉、镇巴,褒斜道上的留坝、南郑,陈仓道上的凤县、略阳以及秦—楚古道上的丹凤龙驹寨、凤凰古镇等都是重要的货物集散地。在战乱期间,这些古道上的关隘又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军事重镇。如蓝武道上的武关、牧护关、竹林关、荆紫关,子午道上的石羊关、饶风关,傥骆道上的骆谷关、厚畛子、华阳镇、八里关,褒斜道上的斜峪关、石门关,陈仓道上的大散关、剑门关等。岁月虽然把这些象征战乱的建筑抹得只剩下遗迹,但当我们走近它们,仍然会被它们的雄霸之气深深地吸引,在它们面前驻足流连忘返。

二、秦、蜀古道与秦、楚古道的历史与现状

古道在古代经历了木制栈道和碥石辅路,在近代有的被扩建成沙石路和沥青路,在现代,有些古道被高速公路代替了。下面对现存的部分古道的现状进行一下疏理。

(一)陈仓道

还是从陈仓道讲起。陈仓道在秦—蜀古道中是比较通畅、路况比较好的一条道路,自古都是通往成都平原的主干道,战乱期间为了争夺汉中,军事行动比较多,因此也可称之为一条战道,所以这条道上的和尚原、大散关、凤县、略阳以及勉县的古阳平关都成了防守要地。这条道北起宝鸡,经过和尚原、大散关、凤县、两当、徽县、仙人关抵达汉中。也可从凤县向东过连云栈道、略阳当汉中。在这条道上留下了众多的与军事有关的文化和遗迹。

大散关亦称散关山口,陕西省西部的关隘。位于宝鸡市南郊川陕公路19.5公里处的清姜河岸,因置关于大散岭而得名(一说因散谷水而得名;又说是周朝散国之关隘,故名)。为陕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遗址、范围为南起秦岭梁,北至二里关。其关北连渭河支流,南通嘉陵江上源。散关当山川之会,扼西南、西北交通要道枢纽。亦称崤谷。今川陕公路、宝成铁路由此通过。这里山势险峻,层峦叠嶂,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因其扼南北交通咽喉,自古为“川陕咽喉”、兵家必争之地。山岩上所留前人镌刻的“古大散关”几字尚见。

散关设于西汉(一说散关之名最晚当始于秦代),废弃于明末。现在关址处立有:“秦岭”石碑一块。在散关岭上的古散关关门遗址东面,立有“古大散关遗址”石碑一块。
大散关是关中西南唯一要塞。据史料记载,大散关曾发生战役70余次。自古以来由巴蜀、汉中出入关中之咽喉,“关控陡绝”,战略地位非常重要。正如《史记》所载:“北不得无以启梁益,南不得无以固关中”,因而,这里也就成为了历代兵家看重和必争之地。历史上争夺散关之战有70多次。公元前206年,汉王刘邦采取韩信之说:“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自汉中由故道出陈仓还定三秦,经由此关;东汉建武二年(26年),延岑引兵进入散关至陈仓;汉献帝建安二十年(215年),曹操攻张鲁,自陈仓过散关;蜀汉后主建兴六年(228年),诸葛亮出散关围陈仓。陈寿《三国志》记载:“(建兴六年)春,亮复出散关,围陈仓,曹真拒之。”;南宋初年,金兀术为打通入蜀通道曾和南宋名将吴玠反复拉锯于此。上述这些战争的发生,无不表明大散关在军事上的重要。

大散关因重要的战略地位, 自古以来是关中四大门户(东有函谷关、南有武关、西有大散关、北有萧关)之一。不仅如此,因它特殊的地理位置,从古到今,又是文人墨客、达官贵人及普通;老百姓游览之地。据传“老子西游遇关令尹喜于散关“,授《道德经》一卷;曹操过大散关留下了《晨上大散关》的诗;唐代王勃、王维、岑参、杜甫、李商隐等,特别是宋代陆游、苏东坡有关大散关的诗最多,影响也最大。宋人陆游的《书愤》诗借大散关的雄伟来抒发作者心中的悲愤。伫立关址,纵目远眺,但见群山叠嶂,古木翁郁,两侧的山峰如卧牛,如奔马,又像密不透风的天然屏障。大散岭下,清姜河激湍奔流。这里的自然风光特别优美。

从汉中往南,经过剑门关、广汉到达成都的路古代称为金牛道,历史也非常悠久,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现在沿着这条古道既有普通的国道,也有高速公路,也有铁路。过去的天堑变为通途。

)褒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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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图

褒斜道与陈仓道相比战事少很多,是因为此道路途非常险峻,曹操进攻汉中时曾说过沿途所经过的是500里石穴。北魏李冲也说“西道险厄,单径千里”,可见此道确实是崎岖难行的。就是武休关以北连云栈道一段,凤岭和柴关岭也都是相当高峻的。但因为这条道南口由褒水河谷出来就是旧褒城县,东南距离汉中城仅15公里,可以说是正对着汉中城,较由陈仓道绕行略阳路程少了很多,且与陈仓道的略阳那一段还可以相呼应,故此,历史上金人与蒙古人先后都由这条道向南进攻过。从褒斜道南口翻越巴山到成都的古道被称为米仓道,即从汉中经巴中、阆中到达成都。现在这条古道被改建。

)傥骆道

傥骆道,骆峪在西安市周至县秦岭北麓,傥峪在汉中市洋县的秦岭南坡,连接两个峪口的山中小路就被称为“傥骆古道”,是古代关中到达汉中的捷径,全长240公里。辟于秦朝,汉代将其开拓成为干道,汉魏时期因频繁的军事活动而成为一条“战道”。宋程大昌《雍录》记载:骆谷关“在周至县西南一百二十里,有路可通梁州。汉世名为骆谷道。魏少帝正始二年,曹爽伐蜀,自此道入。甘露三年,蜀将姜维围长安,由此路出。武德四年,高祖于此立关通梁州,名骆谷关,西抵兴元府一百二十里。”记录的就是当时傥骆道的情况。

清毛凤枝著《陕西南山谷口考》对骆峪和傥骆道记载的非常详细。其文曰:骆峪“在周至县西南三十里,…谷南行八十里曰十八盘关,又南十里至河底镇为故骆谷关(路通洋县,明设巡检司,今裁。)《通典》云汉中至长安取骆谷路凡六百五十二里。顾氏景范曰傥骆道南口曰傥,在汉中府洋县北三十里。北口曰骆,在西安府周至县西南百二十里。谷长四百二十里,其中路屈曲八十里,凡八十四盘。后汉延熙七年,魏曹爽来侵,诸军入骆谷三百余里不得前。…二十年,姜维引兵出骆谷至沈岭,…景耀六年,钟会分兵从骆谷趋汉中。”

刘备在公元221年在成都建立蜀汉政权,为了对抗曹魏在汉中建立了军事基地,而傥骆道就是进入关中的首选道路。整个道路虽然山高谷深,野兽出没,没有人烟,但为了战争的需要,路上修建了很多关隘和亭帐馆舍。诸葛亮在五丈原去世后,姜维继续沿用这条路伐魏。钟会攻蜀走的也是这条道。直到曹爽攻入汉中走的还是它。魏少帝齐王曹芳正始二年(241年)曹爽进兵骆峪三百余里以攻伐蜀兵。而后的年代里,这条古道经历了许多世事变迁。据光绪九年(1883年)《佛坪厅志》记载,“安史之乱”后,唐德宗为李怀光所逼,南幸兴元走的是傥骆道,后唐僖宗因黄巢攻占长安,亡命蜀地走的还是傥骆道。宋、元、明、清四朝傥骆道均为兵家必争之地,直到1935年,李先念、徐海东、程子华还曾率红二十五军穿越傥骆道北上。

傥骆道绝非坦途。从周至骆峪口进山,沿骆峪河西南行,过陈家河上游,翻越老君岭,进入黑河支流八斗河、大蟒河河谷,沿黑河西源至厚畛子镇,然后越过秦岭分水岭大梁进入汉江支流湑水河谷的老县城、都督门。然后向西南翻越周至、太白、洋县三县交界处的兴隆岭,进入酉水河上源的华阳镇,再折向东南,沿酉水河经茅坪镇南再转西南经八里关至洋县城。

唐代中叶以后,这条道路上也设立了驿馆,成为一条驿道。柳宗元《馆驿使壁记》中记录了一些傥骆道上的驿馆名称。一些文人和百姓取其近便也在这条险路上走过。李白出川所走的正是傥骆道。杜甫、岑参、元稹、白居易、韩琮都曾在这里留下过足迹,又可谓是一条“文道”。“二十一家同入蜀,惟残一人出骆谷。自说二女啮臂时,回头却向秦云哭。” 此诗为杜甫由成都回长安时所写,笔调凄凉而哀怨,既说世道艰难,也说道路之险。而岑参的《出骆谷》诗则浪漫大气:“峰攒望天小,亭午见日初,夜宿月近人,朝行云满车。”

傥骆道北段从西老君岭到都督门之间的道路一直沿着太白山南侧迂回,在崖壁间和茂密的丛林中上上下下穿行,不仅如此,林中生长着毒虫和有毒植物,还有经久不散的瘴气,让人谈之色变。当地人都称之为“黄泉路”。因此路过的诗人们才有此记录。

北宋时在这条古道上也置有驿馆,计有周至驿、樱桃驿、三交驿、林关驿、大望驿等,但已不如唐时畅通,估计还是因为山高路险吧。故《太平寰宇记》有“此道近代废塞”以及《读史方舆纪要》有“五季以来,骆谷渐成荒塞”的记载。傥骆古道的确是沟通西安和汉中、四川最便捷的道路,但沿途要翻越数座高山,很不安全,故宋代以后渐渐被人遗弃了。但是直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期,四川人来西安,西安人到汉中、四川,仍走这条古道。 “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四川的红卫兵到北京也曾走过这条道。

现在这条古道上沿途历代寺庙、陵墓、断桥、城墙遗址尚存。周至境内的佛坪老县城,曾经是秦岭内著名的驿站,这座现在只有八九户人家的小村,是以前佛坪县的县城所在。老县城的荒废除狼群和匪患等原因外,最主要是因为傥骆道的废弃。小城本为傥骆道而置,周围沟深林密,没有多少土地可供耕作,只能靠来往客商、行旅之人的商品交易生活。随着驿道的废弃,城镇的废弃也就是必然的。傥骆道上以前另一处有名的驿站是现在称为“大古坪”的小山村。位于秦岭深处的金水河上游。这里曾是外来人口的聚集地,不少来自四川、安徽以及附近洋县、城固的人,为了躲避战乱通过傥骆道来此定居。民国年间,这里发生了一场天灾,许多人又沿着傥骆道迁徙山外。1949年以后,它曾经是乡政府所在地,由于位居深山,交通不便,乡政府后来也南迁到了30里开外的岳坝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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