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东北衰败鼓掌

@ 三月 22, 2016

原文首发于凤凰博报,作者“王思想”。本文旨在提供更多视角,不代表INXIAN立场和观点。】

为东北衰败鼓掌,不是说反话,是真的鼓掌。也不是对东北人有意见,然后就跟孩子骂架似的咒他们。是真心为东北的衰败叫好。

东北的衰败,众人都看到了。在2014年中国31个省份前三个季度的GDP增长排名中,黑吉辽三省全部位于最后5名之列。到2015年、2016年,中国整体经济明显不景气,但东北经济尤其糟糕。

东北衰败究竟是什么原因?

有人说是因为人口往南流走了,所以东北衰败了。这显然是搞错了因果关系。是因为东北衰败,所以导致了人口外流。而不是人口外流导致衰败。

有人说,东北的出海口被苏联抢走了,另外还送给了朝鲜,没有出海口,所以衰败了。这个说法也是胡说。没有出海口的省份多了,怎么没像东北这么衰败?

要搞清衰败的原因,先得搞清楚东北什么时候辉煌过、什么时候衰败的。1940年代被日本占领时期,是东北经济最辉煌的时期,当时关内大量人口涌向东北,因为那里生活水平高。这很让当今一些爱国贼愤青郁闷,但郁闷也无法掩盖当时的事实。1945年,东北工业总产值超过日本本土,位居亚洲第一。中国其他地区的工业总产值,加起来都不到东北的1/4(主要指重工业)。

此后东北工业在全国的比例开始下降。但这个下降不算衰败,因为过去的畸高是不正常的。中共夺取政权,主要依靠东北,因此,对东北颇为关照。1950年代苏联援建156项工程,落在东北的最多。

东北的显性衰败,始自1970年代末期。当时,全中国进入改革开放,而东北行动缓慢。到1990年代的时候,市场竞争的结果,中国大量国有企业经营困难,东北尤甚。朱镕基搞下岗分流的时候,东北是个老大难。

东北是从改革开放以后明显衰败的。原因是观念落后。

观念不是突然在1970年代末突然落后的,而是此前20年的积累。1949年以后,中共建国,实行计划经济。东北则是计划经济体制建立最早、最顽固的地区。

人们民主专政,加上计划经济,必然导致四个结果:观念落后,政府缺乏服务意识,依赖国企,个体懒惰。

先说观念,这是最主要的。以一个有趣的“树立典型”为观察角度,我们来看东北这些年为全国人民贡献了哪些英雄形象:王进喜,因为爱国,所以坚信中国有石油,石油是爱国爱出来的?跳到池子里用身体当搅拌机,石油是这么采出来的?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却总能被发现,还能留下照片;白天打手电学毛选,晚上写日记记录自己做过哪些好事;结果,本职工作没做好,指挥个倒车把自己撞死了。曲啸,曾经受过迫害,然后拿自己虽受迫害依然忠心耿耿来给他人洗脑,被政府安排了四处演讲,结果在一次去美国的演讲中被台湾汪荣祖先生质问,然后被官方取消在中国各地演讲,心理崩溃,不久半身不遂,郁郁多年而死。

这3个英雄人物,分别代表工人、士兵、知识分子,在不同时期都能推出典型人物,东北官员投机取巧有一套。似乎前些年东北又捧出一个姓郭、自称傻子的“先进形象”。

另一个可笑的就是争夺“共和国长子”的称号。“共和国长子”,是个极具奴性的词汇。面对权力,是儿子;面对其他,则是老大,硬把别人当马仔。中国的国有企业喜欢说自己是“共和国长子”,东北则说自己才是“共和国长子”,甚至哈尔滨这个城市也声称自己是“共和国长子”(那么北京上海是老几?)。其实,说1940年代的东北是“日本长子”才名副其实。

第二,政府缺乏服务观念。这个无需多讲。到东北投资过的客商,都领教过东北官僚的刁难、索贿、撒谎。多数客商掉头而走。

第三,依赖国企。一说东北,人们能想到的企业就是大庆油田、辽河油田、长春一汽。很少有人能想到东北有什么优秀的民营企业。2015年,论国有经济占比,辽宁超过 30%,吉林超过 40%,黑龙江超过 50%,均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这样的经济结构下,东北不衰败,天理难容。

图片自凤凰网

东北还有一家国企在2016年3月声名远扬:双鸭山煤矿。3月,在中国大陆的“两会”上,黑龙江省长陆昊称:双鸭山煤矿这家大型国企,努力克服行业困境,没有拖欠员工一分钱工作。此发言惹恼了工资又低又被拖欠的双鸭山煤矿工人,他们走上街头抗议。后来,陆昊承认错误,声称是下属汇报时隐瞒情况。

双鸭山的困境,是东北国企的典型代表。

2016年前两个月,大庆油田亏损50亿元。这是好事儿,国企的任何盈利都阻碍这个国家进步,任何亏损都值得庆贺。

第四,东北人普遍懒惰,许多人像赵本山一样能忽悠,踏实干活的少。即便自谋职业,也往往希望天降暴利,不愿像浙江人那样一分钱一分钱地去赚。70年前勇闯关东、充满活力的、令人尊敬的东北人哪里去了?他们死了,死于体制。

无论是官员的官威、贪婪,还是民众的懒惰,都不是先天智商低、工作细胞少。都是被体制搞坏的。

2003年,中国政府提出“振兴东北”,着实让东北兴奋了一阵子。许多人以为,政府出钱、出政策,东北就能被“照顾”好了。东北人是如何振兴东北的呢?答案是:盖楼。

图片自凤凰网在建中的沈阳宝能环球金融中心

中国几乎所有城市都被房地产带上一条自杀之路。东北自杀得尤其果断。

现在,东北是中国经济最衰败的两个地区之一,另一个是山西。这两个地区,都是资源丰厚,但体制僵化、观念落后的地区。衰败的原因,看上去是资源价格大幅度下降导致,其实是体制的必然结果。

中国的改革都是被倒逼出来的。经济增长时,掩盖错误,酝酿风险;经济衰退时,矛盾暴露,必须寻找出路。

晚衰败不如早衰败,衰败之后,能搞清祸首,彻底改变体制,走出泥潭,也不枉衰败一场。早死早超生,为此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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