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是最好的开发(中)

@ 三月 28, 2016

原文首发于《西安老餮的博客》,原标题为《保护是最好的开发——谈秦岭古道文化遗产的开发》。感谢作者“西安老餮”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汉阴七街八巷里的美食》。因原文较长,故分为、中、下三篇,此文为中篇。】

)子午道

子午道之险,汉代《石门颂》是这样描述的:“上则悬峻,屈曲流颠。下则入冥,倾泻输渊。平阿淖泥,常萌鲜晏。木石相距,利磨确磐。临危枪砀,履尾心寒。空舆轻骑,滞碍弗前。恶虫蔽狩,蛇蛭毒蟃。未秋截霜,稼苗夭残。终年不登,匮餧之患。卑者楚恶,尊者弗安。愁苦之难,焉何具言?”极言其路途艰险。

清毕沅编《关中胜迹图志》载:“子午谷,在长安县南百里,长六百六十里,《战国策》张仪说赵曰‘秦一军塞午道。’鲍彪注:长安有子午谷,北山是子,南山是午。午道,秦南道也。《汉书•王莽传》:‘元始五年秋,莽通子午道,从杜陵直绝南山径汉中。(《后汉书•顺帝纪》:延光四年罢子午道)。’《魏略》:建兴六年,诸葛亮于南郑与群下计议,魏延曰‘从褒中出,循秦岭而东,当子午而北,不过十日可到长安。’《玉海》:南山大谷凡六,谓子、午、傥、骆、褒、斜,南北分列也。”

《辞海》1118页释文曰:“子午道,古道路名。从关中到汉中的南北通道。古人以‘子’为北,‘午’为南,故名。西汉元始五年(5年)王莽通子午道,从杜陵(今陕西西安市东南)直绝南山(今秦岭)至汉中。南口在今安康县境。三国时为魏、蜀交争的要道。南朝梁另开新路,略向西移,自今西安市而南至宁陕县。唐天宝间剑南涪州贡生荔枝,即由此道以达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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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午道是所有蜀道中离长安最近的道路,也是关隘最多,路途最险的一条道路。这条道路,在刘邦封汉王时已被利用,《石门颂》 载:“高祖受命,兴于关中,道由子午,出散入秦。”可见,子午道至少在秦以前就已被人开凿,并加以利用。子午栈道,古代曾称蚀中道、子午道、子午谷。其北口在今长安区子午峪口。子午栈道的确切修筑年代已不可考,据传周始修,至秦修成,此说也事出有因。是古代关中地区到汉中,直至巴、蜀的交通要道。子午峪口左边山头为小五台峰。汉平帝元始五年(5年),王莽“以皇后有子孙瑞”重新修筑子午道,子午道由长安南之子午峪进入秦岭,到今之陕南汉阴县。到南朝梁时,因为沿途桥梁太多,易损坏且不易维护,遂开新道向西南斜出,至唐时的洋州治所(今陕南西乡县),称为新道。

有关子午道的历史事件很多,大部分与战争有关,整个子午道雄关险隘和古堡营垒比比皆是,由北向南的重要关隘有石羊关、夹领关、高关、腰领关、五谷关、饶风关。座座关隘,在战火硝烟熄灭多年的今天,依然向现代人类展示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功和古代人类相互残杀的种种痕迹。

秦灭后,刘邦被封汉王,刘邦用张良计“从杜南入蚀中,去辄烧绝栈道,以备诸侯盗兵袭之,亦示项羽无东意。” 刘邦在汉中厉兵秣马,在实力足以同项羽抗衡之时,以明修子午栈道之计,将项羽的主力吸引住,而暗渡陈仓,从另一条古栈道出汉中,攻入关中,以至完成霸业。

三国时,贯通秦岭南北的几条栈道以及栈道上的关隘,更是蜀魏交战的主要通道和重要战场。理论上,不管是魏国还是蜀国,只要控制栈道,并在栈道出口建立根据地,在军事上就明显占据优势,并有可能取得最后的胜利。魏明帝曹睿太和四年(231年)七月,魏大司马曹真征蜀。《三国志•曹真传》载:“真当发西讨,帝亲临送。真以八月发长安,从子午道南入。…会大霖雨三十余日,或栈道断绝,诏真还军。”

宁陕县城附近的五谷关,是子午道上的军事要塞。晋永和十年(354年),桓温伐前秦,《晋书•桓温传》载:“温遂统步骑四万发江陵,水军自襄阳入均口,至南乡,步自淅川以征关中。命梁州刺史司马勋出子午道。…”北朝遂设五谷关,派兵驻守。清嘉庆年间,陕南、四川的白莲教发展迅猛,为防止白莲教势力向关中渗透,清政府将五谷关改建为“宁陕镇”,并增兵防守。

毛凤枝《陕西南山谷口考》还记载:“案子午谷以南之地,本隶长安。嘉庆中平定教匪,乃划谷以南设宁陕同知,复设参将营,亦守险扼要之意也。…三省边防道路考:由宁陕厅城北行二十里曰豹子谷,又二十里七佛沟…又二十里秦岭,又三十里石羊关,又二十里苇子坪,又三十里子午谷,又十里子午镇,又十里黄良镇,又三十里西安省城。共程五百里,为汉中、兴安两郡赴西安孔道。”

在子午道上最险峻、最雄伟的关隘,就是距离西安最近的石羊关。被称为“石羊雄关”的石羊关,是子午道北端进入秦岭的首座关隘。距西安52公里,海拔2100米。因关口峰顶有巨石形状如羊而得名。此关始建于新莽时期,是古都长安南面的咽喉门户。石羊关形势险峻,石羊峰、塞堡峰双峰耸峙,高百余米。西万公路在夹缝中穿行,站在公路上,仰望是一线青天,俯瞰是奔腾的河水,陡崖的背后有无数寨堡雕楼遗迹。据说以前石羊关的关口就在这两峰之间。关口原设有关墙、关楼和关门。关墙用巨石垒成,高二丈,厚八尺。关楼上驻兵,关门用铁皮包裹,密布铁钉,昼开夜闭。行人先走沣河东岸栈道,再经铁索桥过河入关。1958年修公路时,关口设施拆除,现尚留有关墙10米,河壁栈道桩孔一行,河床巨石上有铁索桥柱基圆孔数个。寨堡在关口西侧的寨堡峰顶,三面绝壁,南面有崎岖的小路,居高临下。据当地村民介绍,以前寨堡里驻过军队、民团、土匪。现南侧还有石垒寨墙100多米,石凿的门框、门礅、石碾、石井尚存,峰下北侧还有一些擂石堆放在一起。关南面的峭壁下,平地百亩,形如弯月,据说是当年的屯兵之所在,称为“营盘”。现营盘前有巨石一块,高大方正,据说是当年的点将台。

当年都是些什么人在此点兵驻守,已说不清了。此关地处要冲,无疑是兵家必争之地,战火绵延几千年,也让无数英雄在此成名。现在的石羊关,硝烟早已散尽,成为人们凭吊古人,吟风弄月,与大自然亲密接触之所在了。石羊关早在1996年就已开辟成旅游风景区,整个景区分为四个部分,百余景点,森林覆盖率达85%以上,摩崖石刻清晰可见。千年漫长艰险的古道,一朝变通途,成为旅游胜地。真是世易时移,造物弄人啊!

子午道的南端,从西乡到四川万源、达县、涪陵一段的古道在历史上被称为“荔枝道”,唐玄宗时开通,传说是专为杨贵妃送荔枝而建造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因这条道而产生的故事也是不胜枚举。

(五)蓝武道

蓝武道,是秦—楚之间的一条大道,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这条道路上发生了太多的战争,而且这条路上的一些关口也成了标志性的名称。

蓝田,自古就是“秦楚之要冲,三辅之屏障”,在此建关,势在必行。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记载:“蓝田县,秦岭在县东南,即南山别出之岭,凡入商、洛、汉中者,必越岭而后达。”当年秦国为巩固统治,扩张势力,大规模通关塞,修驰道,开通了由县城南登峣山,上七盘,经乱石岔、鸡头关、风门子、六郎关等要隘到蓝桥关,再经武关到东南各地的“东南干道”。蓝田关,就是修在这条干道上的一个重要关隘。初建时命名为峣关。北周明帝武成元年(559年)迁峣关于青泥故城(今蓝田县南7里)侧,改名青泥关。北周武帝建德三年(574年)改名蓝田关,以蓝田县为名,又简称为蓝关。隋炀帝大业元年(605年),又将蓝田关迁回旧址,即今牧护关附近。蓝田关是控制蓝武道的雄关,恰好位于秦岭分水岭附近,蓝桥河水流湍急从旁流过,山高沟深,地势险要,一关封道,万夫莫开。同时,蓝田关还与武关相呼应,互为表里。

围绕蓝田关发生过很多历史故事。秦穆公伐郑,由此经过。秦襄公伐吴援楚之战,也是经过蓝关后发生的。秦朝末年,群雄逐鹿,刘邦北进,沿蓝武道攻破武关后,为避秦军精锐,引兵绕过峣关,即蓝关,翻越蒉山(今蓝田县东南25里),大破秦军,进军灞上,秦朝遂亡。有关这座关隘以及围绕这座关隘所发生的争战,史书上有许多记载。但唐朝时的一首诗记载的却不是战争,而是人生的磨难。“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擁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前述《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诗,述说了韩愈谏君不成反被贬谪的人生遭际。在大雪纷飞的正月,韩愈单人匹马走到蓝关前,只有侄孙韩湘踏雪来相送。仰望高大的关城以及关城后面耸入云霄的秦岭,作者不由感慨人生的大起大落。据当地住户介绍,在成仙岭下韩愈踏雪的峪口石崖上曾建有蓝桥牌坊,两侧高悬“云横秦岭”和“雪擁蓝关”牌匾,山崖间也刻有相同的石刻,清末时还在。可惜,在“文革”时期这些牌匾和石刻被拆掉了。

武关位于丹凤县东武关河的北岸,与函谷关,萧关,大散关成为“秦之四塞”。武关历史悠久,远在春秋时即以建置,名曰“少习关”,战国时改为“武关”。关城建立在峡谷间一座较为平坦的高地上,北依高峻的少习山,南濒险要。关城周长1.5公里,城墙用土筑,略成方形。东西各开一门,以砖石包砌卷洞。西门上有“三秦要塞”四字,东门有“武关”二字,内门额上有“古少习关”四字。关西地势较为平坦,唯出关东行,延山腰盘曲而过,崖高谷深,狭窄难行,因此武关为古代兵家必争之地。因为在所有从南向北进攻关中的路中,比起子午道和褒斜道,武关—蓝田一路是最近和最易走的。据载秦、西汉之际,高祖元年(前206年),秦国在函谷关以西尚有几十万兵马,可是当刘邦率大军从南阳入武关(在今商洛市丹凤县境),占领峣关,翻越蒉山,经过蓝田县,进军灞上(位于白鹿塬北端,接近灞、浐两水的汇合处)后,秦王子婴便投降了,刘邦遂占领咸阳。

公元24年,赤眉西进,据有关中的刘玄在函谷新关布防。赤眉遂兵分两路,一路入陆浑关,一路入武关。武关一路出兵灞上,在函谷关与入陆浑关的一路会合,使刘玄无关可防,直取长安。西晋穆帝永和十年(354年),桓温以伐前秦苻健为名,率水陆军号称十万,入武关,取上洛(今商州市),越秦岭,向关中进发。与前秦军战于白鹿塬,大败秦军,遂屯军灞上。公元883年4月,黄巢建立的大齐政权由于战略失误,在唐军和叛将朱温的夹击下,被迫突围。经蓝田、商州退往河南、山东,走的就是武关道。清初,李自成由北京败退到陕西,清兵一路攻陕北,一路攻潼关。李自成腹背受敌,经白鹿塬,过蓝田,出武关,趋襄阳。清末,西路捻军在张宗禹的率领下,绕道商州从武关进军关中,很快兵布渭河两岸,使陕西巡抚刘蓉措手不及,遭到沉重打击。

现在的武关,关城基本完好,砖砌东西门洞依然可见,但气象已今非昔比。关口本来就是为战争准备的,它的消亡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围绕武关还产生了一批名胜古迹,如武关古城、秦楚分界墙、烽火台等。另外还有武关八景:余光返照、石桥古渡、笔山鹿鸣、砚水鱼跃、龙潭古寺、白崖仙迹、莽岭神芝、玉泉串珠,历代墨客骚人留下了不少诗文丹青。武关已载入《全国名胜辞典》。312国道武关大桥与西合铁路大桥交叉横跨武关河,形成武关又一景观。少习山、笔架山相对而立,四季苍翠,是登山休闲的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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