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是最好的开发(下)

原文首发于《西安老餮的博客》,原标题为《保护是最好的开发——谈秦岭古道文化遗产的开发》。感谢作者“西安老餮”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汉阴七街八巷里的美食》。因原文较长,故分为、下三篇,此文为下篇。】

三、保护是最好的开发

过去人们为了战争,为了文化交流,开通了秦岭,人们在狭窄的古道上穿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在这些路上留下了许多刻骨铭心的故事。时光流转到现在,这些古道有的成为遗迹,成为真正的故道,很少有人光顾,有的则为了经济发展的需要,被扩展成为公路、铁路。昔日的马蹄声转换成汽车的引擎声和火车的轰鸣声。寂静的山林被惊醒了。

随着社会的进步和经济的不断发展,被俗称为第三产业的旅游业从方兴未艾到现在的蓬勃发展,不过才短短几年,但势头却很猛。而且随着汽车的普及,自驾游成为市民短途旅行的常态。此外,徒步穿越和骑自行车的驴友也越来越多,方式多样。西安周边得天独厚的自然和人文风景自然成为市民的首选。

沟通秦岭南北的古道,因为其独特的历史和文化内涵,成为无数人追捧的对象。文学爱好者沉迷于她的不为人知的故事,摄影者心醉于她泌人心脾的美,民俗研究者惊叹于她尘封已久的记忆,探险者钟情于她崎岖的道路。秦岭古道上给我们很多种可开发的选择。

在对秦岭古道开发的问题上,目前还是利用的多,而保护得少。陕西境内利用蓝武道修筑的西蓝高速、沪陕高速,利用库峪道修筑的西康铁路、包茂高速,利用傥骆道修筑的108国道,利用褒斜道修筑的210省道,利用陈仓道修筑的212省道和316国道,利用子午道修筑的210国道。现代交通的确是加快了物流速度,加快了信息的传播,加快了人口的流动,对一些交通不便的乡村非常有利,但在修路的同时,也伴随着植被破坏、人口迁移、文物毁弃的问题,这还只是表面的损害,真正的破坏是针对古道整体观念,因为她是不可再生的。围绕古道有关的不管是抽象的还是具体的东西都应该被完好地保护。用文物保护术语就是“修旧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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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道是一定要被开发的,因为不开发,让她闲置也是一种资源浪费,尤其是对古道周边的经济欠发达的地方的人民是不公平的。但如何既开发又不破坏原始风貌是个难题。

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系统工程。秦岭古道承载了太多的古人的记忆,同时也寄托了今太多的希望。举个例子,如子午道北口的沣峪,距西安市城区31公里,沣河在沣峪口出秦岭,向北汇入渭河。明朝赵崡的《游城南》载:子午镇 “又西十里,为丰谷。丰水为八水之一,而谷口仅数十步。乱石夹水北流,殊非大浸;稍北合高观水、交水,始大耳。水上桥,以铁絙二,系大石,横以板,履之动摇欲飞。”作者当时曾亲履其境,有切身的感觉。那时的沣峪,不象现在有公路可以进谷,有水泥桥可以过河。但以今日的沣峪之险,还是可以让人叹服的。贯通南北的210国道,又称西万公路,在沣峪中沿沣河曲折蜿蜒,一边是石壁,一边是峡谷。因公路是顺河道在山腰开凿的,而沣河所形成的峡谷和曲流较多,公路修得同样曲折,急转弯很多,足见其险。

峪口处分布着宽阔的山麓洪积扇,堆积着深厚的卵石、砂砾层,河水下渗厉害。进入峪口,即进入沣河上游段,河长32.1公里,高差1718米,比降为53.5‰,山高沟深,地质条件复杂,两岸多有裂隙水,河谷窄深,又多深切曲流。河谷两侧山坡陡峻,洪水期大量砾石推移下泄,靠近峪口河床基岩埋藏很深,其上堆积砾石层甚厚。

峪口处建有一个拦水坝,横跨峪口,连接两岸。非汛期下到谷中,河水平缓,细沙卵石,清晰可见,小鱼小蟹,潜游其中。东壁高处,是西万公路。由于采石的缘故,河道中大小各异的石块遍布。河水也隨之成瀑、成潭,或深、或浅,或急、或缓、或直、或曲。峪谷深处,已听不见公路上的车声了。只剩高天、树丛、清流。河水从秦岭深处流出,冰凉澈骨。即便在盛夏,水也很凉。因此吸引众人到峪中戏水纳凉。

现在包括沣峪口、观音山、万花山、秦岭梁、大坝沟在内的5个景区,组成了“沣峪森林公园”,公园海拔500–2887米,面积6273公顷,有景物、景点100余处。210国道是在古子午道的基础上修建的,一路上关隘险要,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三国时魏蜀战争、晋司马勋伐秦、明末李自成大战贺人龙皆由这条古道出入。道路两边的山上森林植物种类繁多,资源丰富,植被类型多样,森林垂直分布较为明显。森林景观依海拔高度,自下而上分布有:侧柏阔杂景观林带、松栎景观林带、红桦景观林带、冷杉景观林带、亚高山草甸景观带。

沿210国道一进入沣峪,不远处的山腰上就是著名的终南古刹“净业寺”和“丰德寺”,虽历经沧桑,寺院内仍古木参天,花木郁郁。往前行,若是春夏时节,沿途可见危崖高悬,溪流淙淙,瀑布连连,山凹处还有丛丛竹林。秋高气爽之时,可来此赏红叶。道路两边的群山被树叶装扮得五颜六色,比起北京香山的红叶更大气;冬日里,走在这条道上,穿隧道、过关隘,漫山遍野都是银白一片,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非常美丽。

再如傥骆道,目前在这条古道所经的地区建立了“南太白山景区”,包括“太白山自然保护区”、“老县城自然保护区”、“黑河森林公园”及“长青自然保护区”。其中“长青自然保护区”的自然景观以高、寒、奇、险、幽为特色,崇山峻岭与飞瀑流泉交错分布,奇花异草与珍禽异兽相互辉映。森林覆盖率达90%以上,有种子植物2039种,列入国家重点保护的31种;有脊椎动物330种,其中国家重点保护动物40种,大熊猫在区内密集分布,野外偶见率极高,且多次发现棕白色和纯白色大熊猫,引起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景点有:活人坪景区、珍稀动物观赏区、森林垂直带谱、亚高山草甸、太白红杉纯林、石门瀑布、烽火石柱等。

再如蓝武道上的蓝桥附近的王顺山,王顺山,位于西安市境内秦岭北麓的蓝田县蓝桥乡,距西安市城区约45公里,312国道从山下穿过。关于王顺山名字的由来,有两说。一说是“昔道人王顺隐此山得道。” 故名。另一说是王顺山原名玉山,著名的蓝田玉即产于此山中。因传说历史上二十四孝之一的大孝子王顺,母亲去世后因家贫,亲自担土将母亲葬于此。为纪念这位孝子,将玉山改名为王顺山,并沿用至今。

王顺山也是终南山著名的山峰之一。这里奇峰耸立,沟谷幽深。森林植被覆盖完好,森林覆盖率达89.5%。因环境清幽、物种丰富、气候宜人、森林景观优美,2000年12月被批准成为国家级森林公园。公园总面积3645公顷,分为6大景区,150多个景点。整个公园综合起来有3大特点。

1、动、植景观独具特色。王顺山生物种类繁多,有森林植物800余种,其中木本植物261种,草本植物570余种。垂直带谱比较明显,自山下到山上依次分布有白皮松、侧柏、松栎、红桦、杜鹃等景观林。白皮松是名贵观赏树种,曾移植到北京的颐和园和中南海中栽植。这里有国家一、二类重点保护植物有银杏、领春木、野大豆、秦岭岩白菜、天麻、华榛、青檀、金钱槭、关木通、铁筷子等11种。还有高山栎、毛竹、杜鹃、黄柏、罗汉竹等观赏树种。 珍稀动物有金钱豹、羚牛、大鲵、白鹭、锦鸡、麝等。常见黑熊出没,山羊成群。
整个公园四季景色各异:春天时,满山繁花盛开,争奇斗艳;炎炎盛夏,景区里绿荫叠翠,凉爽宜人;金秋时节,层林尽染,花果飘香;三九严冬,银装素裹,玉树琼枝。

2、地形地貌奇特险峻。王顺山属古冰川作用形成的中生代燕山期花岗岩石质断块板斜山地,基岩大都裸露在外,整个山体峰峦绵亘,气势非常雄伟,形成奇险秀美的自然景观。登上王顺山主峰玉皇顶,东眺华山如幡,北望渭水如带,南望群山起伏,西瞰阡陌纵横。行走在公园内,步移景异,不时可看见耸立之奇峰、嶙峋之怪石,还能体会沟谷幽深的神秘以及座座清潭的凉爽。

整个景区计有山峰40座、峻岭8条,另有12湾溪水、11条瀑布、16处深潭、10座溶洞。一些景观如“一线天”,天光一线堪称奇景,如鬼斧神工,峭壁兀立;“杜鹃峰”、“孔雀梁”、“独秀峰”等二十多座山峰大气磅礴;玉女、松石、七彩、龙虎等七个池潭绿波荡漾;三十多处怪石有的像蓝田猿人,有的似佛像,有的如骆驼,有的如石狮观日、老鹰觅食,真是天工巧成;东羊、白石栓帽等小溪奔流不息,穿行于山谷之间,形成了多处悬流瀑布,飞越万丈绝壁,可谓飞云流雾,变幻莫测。其中“三级瀑布”为一狭窄的三级细长瀑布,一级落差较大,二、三级较小,远看连成一线,飞流直下,气势雄浑,水落处激起团团水雾,十分壮观,应是秦岭北坡最长的瀑布。唐代大诗人杜甫曾赋诗《玉山并秀》“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描写的就是王顺山的景观。

3、人文景观历史悠久。王顺山文物古迹甚多,内涵丰富,具有重要的科学、文化和观赏价值。现有舍身崖、成仙岭、传说中“兰桥相会”的“抱柱处”、拾玉杵臼处、桃花砭、主峰玉皇顶的唐玉皇殿、相传韩湘子修道的碧天洞等景点。王顺山曾是佛教胜地,山下留存有上悟真寺、铁瓦庙等遗址及汉、北魏、隋、唐时的摩崖石刻。上悟真寺位于山腰处,建于隋文帝开皇初年(581–589年),原与下悟真寺和水陆庵连成一片,组成了绵延数里的佛寺群。寺庙由于多年失修,仅存山门、大殿和后殿,现已重修,大体上恢复了昔日名寺古刹风采。历史上悟真寺与这里的山、水同样有名。历代文人墨客多到此徜徉往返,探幽揽胜。白居易来此游赏后,有感而作130韵的长诗《游悟真寺》,其中就有“我游悟真寺,寺在王顺山。去山四五里,先闻水潺湲。自兹舍车马,始涉蓝溪湾。手拄青竹杖,足蹋白石滩。渐怪耳目旷,不闻人世喧。”的诗句。唐朝诗人韩愈遭贬后途经蓝关被大雪所阻,留下“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的千古绝唱。古蓝关驿为古时蓝关古道的驿站,秦时开辟,是从咸阳和长安经武关通往东南各地的必经之地。秦始皇东巡南部,韩愈被贬南方,走的就是这条路。今驿站虽已不存,但驿楼的门、石槽、驿桥的铁柱仍在,蓝关古道及栈道遗迹至今仍依稀可见。明代诗人刘玑面对王顺山美景,发出“天下名山此独奇,望中风景画中诗”的感叹。

随着旅游业的发展,来王顺山游玩的人越来越多,王顺山也因此越来越知名,其服务设施也越来越齐全。因其地处蓝田,而蓝田又是出“勺勺客”(方言,意为厨师)的地方,因此,山上的餐厅并不因地僻而味差,也不因身处旅游区而价高。的确是一个登山休闲、度假避暑与品尝关中美食的好地方。

我认为这都是很好的范例,以不破坏自然环境,不破坏生态平衡,最大程度提高当地居民的生活为最佳方法。

但也有做得不够的地方。每条古道上都有相当多的人文景观,不论是城垣、民居、住民、庙宇,还是沿线的民风民俗、节日典礼、饮食习惯、方言都是古道的见证。可是,以傥骆道上的老县城为例,目前这个湑水河畔,秦巴山间的小城,城垣破败,人口稀少,这个距离西安最远的一个村落,总共只有38户人家。年轻人大部分都搬到山外边了,留下的几乎都是一些老弱,还坚守在老屋,耕种着自己的田地。曾经的寺庙只剩一座残碑,当地人去过最远的城市就是周至县城,想去一次省城西安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从残存的城墙看,当年的规模不是不小的,北到湑水河,南到山麓,扼守着这条山间驿道。城中的石板路相当的宽,房屋的风格也是南北交融,当地的方言也是五花八门,河南、四川、关中、汉中等地的人因为这条驿道在此落户。作为一个驿道上重要的站点,老县城建于清道光五年(1825年),原为佛坪县县城。因为驿道曾经也是繁盛一时,但因为地处三县交界处,有点“三不管”的味道,所以土匪猖獗,一度十分混乱,致使县太爷都无法忍受,将县衙迁到了现在的周至县城处。县城内保留有许多清代遗迹,诸如用卵石堆砌成的老县城城墙,大监佛庙、城隍庙和文庙等建筑基址以及清朝时遗留下来的赌场客栈等等,更有清代的石碑、石刻二百多件。当地盛产汉白玉,在离县衙遗址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白云塔,塔分四层,六面都雕有不同佛像,其整体都是由上等汉白玉砌雕而成,据说是当地一位得道高僧的塔墓。另有文庙遗迹前神道上的三龙戏珠浮雕石刻在全国更是独一无二,它集虎、狮子和麒麟于一体,三者皆为朝天吼的造型,其细腻流畅的刀法和传神的神态令人叫绝。

这个村落的荒废一是因为匪患,最重要的是因为近现代交通的便利,让历史上的古道闲置。蓝武道上的丹凤龙驹寨、柞水的凤凰古镇都是因为现代交通的发达而没落的。虽然作为驿道,她们的光辉不再,但千百年来沉积下来的人文历史正等待人们去挖掘。保护好这些遗迹让人们感受先人的伟大。

四、几点建议

古道是一个大大的富矿,要想开发,我认为必须做到以下几个方面:

1、 开发旅游资源要以主题旅游为主。修复沿途的历史上有记载的部分驿站,让人们有一个直观的参照物,复原古道原有的景观,增加可信度;拣选有关古道的文学作品,包括诗词歌赋散文等,从文学这个层面挖掘古道在文化上的内涵,使人们在思想上产生认同感;考察、收集、整理当地的民风、民俗、方言,研究古道文化的形成原因、承传性和连贯性,为今后的研究奠定基础;恢复古道沿途和一些大的节点上的宗教建筑和民居,尽可能复原当时的生活图景。

2、修复或重建一定要保持原来的风貌,旧有的要修旧如旧,新建的要有依据,既有观赏性又要有实用性,与古道相融合。

3、在古道沿途适合人们生存的城镇加大教育投入,在生产生活方面投入资金,留住部分居民,复原部分过去的生活场景,要使居民有归属感、使命感、责任感、自豪感、幸福感。
4、古道的开发是一个大工程,需要各级政府和旅游、文物、教育等各个相关单位相互配合,共同努力。作一个实际的规划,要有可持续发展的眼光。

5、在宣传方面,综合各类媒体,从不同角度对古道历史、现状和古道的开发进行宣传。

6、组织专家学者对古道进行考察,得出一个相对客观的结论,在条件成熟的时候可以进行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工作,把秦岭古道这种唯一性、特殊性展现在世人面前。这种工作要做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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