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

原文首发于《杨莹的博客》,感谢作者“杨莹”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春天的味道》。】

当阳光洒满了窗台,当你打开久闭的那扇窗,忽然看到花开了,春来了,玉兰、桃花、梨花、海棠、樱花、丁香…这些花儿,争先恐后地开了,瓣瓣花香争先要给春天增添色彩,在阳光里温暖着大地,它们那样纯净,那样美好,送给我们一个人间的四月天。

每到这个时候,你又忽然想到某个已离世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亲人,或故人,如今他(或她)不能再在你身旁与你一起分享这份美好,似乎他们的生命并非随入土戛然而止,那可是你春天最深切的怀念呵。清明如期而至,人们情不自禁地用篮子携带着供品,去到墓地看望故人,进行一番祭祀活动。清明,乃我国传承两千多年的重要传统节日,礼敬祖宗,祭奠缅怀逝去的亲人,用先人的顽强精神启迪我们的人生。有的地方把上坟称是“扫墓”、“扫坟”,也有把墓地安置在山上,便称为“拜山”。一年难得这一天,人们的心态放得平和,心里多了一份宁静。

清明节由寒食节而来。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记载,冬至后一百零五天称寒食节,这样正好是清明节的前二天。相传源于纪念春秋时晋国介之推,当时介之推与晋文公重耳流亡列国,割股肉供文公充饥。文公复国后,之推不求利禄,与母归隐绵山。文公焚山以求之,之推坚决不出山,抱树而死。文公葬其尸于绵山,修祠立庙,并下令于子推焚死之日禁火寒食,以寄哀思,后相沿成俗,从此有了寒食节之说,中国过往的春祭都在寒食节。唐代元稹的诗云:“初过寒食一百六”,认为清明节前一天为寒食节,清明节与冬至本身所处的日期,就有一天的差异。因寒食和清明日子相近,而古人在寒食中的活动又往往延续到清明,久而久之,寒食和清明也就没有严格区分了,渐渐合二为一,且在后世的发展中逐渐增加了祭扫、踏青、秋千、蹴鞠、牵勾、斗卵等风俗,这让当今含踏青赏春之意在内的“清明小长假”富有更多涵义。这是一个春天的节日,却并非“娱乐节”,这是一个泪水和欢乐并存的日子,有“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的肃穆与惆怅,也有踏青赏花“斗草”的欢乐,还有“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感伤。在这法定的三天假日里,你可带着祖父祖母、外公外婆、父母、孩子出去转一转,感受一下春天的气息,试着去感受一下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父亲母亲中那一位还健在的人,感受一下他或她孤单的内心里那份寂寞、孤独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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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怪,正至春光明媚之时,空中忽的就阴云密布,真乃“宠柳娇花寒食近,种种恼人天气。”(李清照《念奴娇·春情》)清明一大早,丈夫六点多就去接他的父亲、兄弟一起赶往老家。期间,夫自然会一遍遍念叨祭拜祖先时一代代传下来的一些习俗、禁忌和避讳,比如路过他人墓地时,忌讳对逝者品头论足,那是亵渎行为,扫墓时须心怀敬意,专心谨慎,忌在墓区嬉骂,非议先人,更为大不敬;传统习裕规定,忌带不懂事孩子扫墓,他们虽知扫墓目的是祭祀祖宗非玩乐,一开始还能做到肃穆,但坚持不了多久就打闹、说笑、嘻哈,举头三尺有神明,坟地乃阴灵沉睡之所,嬉笑怒骂会滋扰阴灵;忌当日买鞋,因鞋同邪,以免不吉利;忌在墓区吃东西、乱丢东西、乱吐痰;忌在墓地合影,否则引来了不好气场,就有阴阳失衡,损害个人的运势等等。还有一忌就是忌将“阴气”带回家,“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白居易《寒食野望吟》)“平原累累添新冢,半是去年来哭人。”(五代云表《寒食诗》)最好在下午3点前完成“扫墓”活动,从墓地返回时,可先去人气旺的地方转转,之后再回家。因为人多的地方气场旺,可以驱散心中的不良情绪,消除各种负面信息,让自己的心情开朗起来。

夫何氏家族自秦朝起就在陕西泾阳一带繁衍生息,祖祖辈辈几千年都埋在官道以北的嵯峨山下,早上九点起,族长带着后辈众男子会聚祖坟前,一个坟头一个坟头的去祭拜,一直祭拜到12点半才结束。二十多个坟头,他们逐一到坟前响炮,告诉祖辈们,后辈们来扫墓了!

老人们都讲,坟墓上如长植物须清除,习俗认为坟头的草木会对家族后代的气运和健康上造成伤害。这天,要清除坟上杂草、杂树,添加新土,修补缺损坟包,修整坟头,保持墓碑清洁。“三月里是清明,手提白纸去挂坟,有儿坟上飘白纸,无儿坟上草生青。”扫墓时讲究要给先人坟上“挂钱”,就是将白纸按照一定的规则打好、理顺,用竹竿或木棒系好插在坟上正中的凸出位置。祭扫的顺序按习俗是先扫墓,即将墓园打扫干净,将食物供祭在先人墓前,再将“财帛”焚化,在坟墓上边压些纸钱,让他人看了,知道此坟尚有后人。

研究过《易经》的丈夫说,祖坟不仅是人死后物质肉体的归宿,还是子孙后代祭奠祖先的一个精神场所,同时也是影响到子孙后代繁衍生息的一个隐形磁场。祭拜的过程让人更清楚地意识到生命的延续,祖先与其后代之间的一种精神传承,无形中影响着子孙的前途、命运及传宗接代,人死,气还活,息息相关。叩首行礼,烧纸,祭祖,长辈与晚辈回忆先人的过往故事,告诫晚辈常怀感恩之心,彰祖宗之功德,表后世之虔诚,训子孙之孝道,代代相传,勤俭营家,安居乐业,恩情浩荡,源源流淌,家庭和睦,人丁兴旺,福泽永绵,恩泽族人,惠于乡里,授予礼信。人是父精母血的结晶体,所以人也是阴阳两气的结晶体,祖先虽然人死灯灭了,但他们的气场却布满了一定的空间,仍在无声无息地影响着子孙后代。

50多位男子上坟去了,女子们皆留在厨房里做饭,所做饭菜要够上坟去的百十来号男人们吃,现在进城打工者多了,尽管有清明小长假,但能赶回来上坟者还是没有以前的多。这一天的饭食虽清淡,但复杂,除了量多,内容也多,下酒菜除了凉拌豆芽和黄瓜等,还有挖来的许多青色野菜,无形中延续着寒食节吃冷食的习惯。要蒸花馍,蒸麦饭、蒸菜馍、蒸凉皮,要烙锅盔、烙煎饼,还要压饸烙、扯biangbiang面等,都属春里可口的花样饭。

起初我以为他们家族排斥媳妇这样外姓人,因我曾听说清明时作为外人的身份(没有血缘关系,说到底不是一家人)去参与扫墓也是较忌讳的一件事,容易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可能会造成气场的紊乱,导致不协调。夫否认,说仅仅因为我是女人。我至今都搞不明白为什么那里的女人不能上坟,即便我回到老家,也不让去墓地上坟。于是,我每年的清明小长假都不畅快,我每年都要问为什么,因为我们杨家姑姑们每年都参与家族祭祖扫墓活动的。丈夫说道,他的二妈、姑姑、妹妹们也都不能去上坟的,这是关中一带、特别是他们老家一带的风俗。真是十里不同俗。

对此夫解说道,清明节也算是鬼节,上坟时忌穿大红大紫;忌头发遮住额头,所谓“发不遮额”,额头乃人体神灯所在,不可盖住;女人要扫墓须放在寒食节即清明节前一两日,当日忌“扫墓”;忌孕妇扫墓,不仅仅因为阴气重,清明街上拥挤,扫墓的气象和周边环境不利孕妇的健康,说来这也是为了胎儿的安全;忌身体不佳、时运不济者扫墓,据说,一个身体正处于生病状态或虚弱状态的人,或近期运气不佳、诸事不顺的人不宜参加扫墓活动,因为阴晦之物最喜气运低迷之人,而女人常被视为此类人。

年年如此,不让去上坟就不上吧,我听之随之,提前备下祭品,以及老家人爱喝的西凤酒和爱吃的点心,我将信将疑,我觉得他在讲迷信,但我又不能不尊重何氏家族的风俗,这亦是遵从民间传统习俗,亦是为了家庭之安定团结么。

花儿这样坚持一会儿,就随柔柔的春风飘落,我望着那些正在开的花儿,心里思量着它们能坚持多久呢。有种充满生命力的声音在我心里回荡:敬畏每一朵花,敬畏每一个生命。

我知道,清明后不几日,花儿们就一树树谢去,茂盛地绿叶儿将爬满枝头。“明朝寒食了,又是一年春。”(顾太清《临江仙·清明前一日种海棠》)这世间的一朵朵花,一个个生命,就是这样成为一首首诗的。在我心的窗台上,再一次用绿叶写上几个大字:敬畏生命,珍惜生命。

寒食节,着素衣,祭完祖,到郊外,踏青去…

丙申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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