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唐朝

原文首发于《夜晚的骑士》,原标题为《​梦回唐朝——我的摇滚启蒙》。感谢作者“曹石”的原创分享,“@曹石”为西安本土乐队黑撒主唱,曾撰文《艺术创作的加法与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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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乐队 网图

1992年末,伟大的唐朝乐队出了他们伟大的第一盘专辑。这盘专辑对整个华语音乐的冲击和影响力毋庸置疑,早已成为经典。

而在它出版的那一年,在西安这个古老的唐朝帝都,凶猛的对我醍醐灌顶了!我这个当时的初三少年,从此开了窍,踏上了摇滚的不归之路。

那是一个晚饭后的时光,我跑到马俨家玩,他拿出一盘磁带,封面上赫然四个长发猛男的头像,两杆交叉的红旗上方,书有“唐朝”两个大字。马俨介绍说这是他哥新买的唐朝乐队,摇滚的。他将磁带放入“爱华”随身听,我戴上耳机。随之,磁带里第一首歌《梦回唐朝》轰鸣而来的失真吉他和主唱尖利高亢的嗓音,一瞬间把我震得找不着北了。我从来没听过这种玩意儿,当时的感觉就一个字:噪!

这盘磁带被我借回了家,之后的两个星期,我除了那里面的十首歌以外,什么歌都没再听过。不断的反复循环,A面听完了换B面,B面结束了再从头。。。完全沉浸在唐朝那些疯狂又宏大的音乐世界里。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失真吉他,也不懂什么叫贝斯,但看着专辑封面上那四个人的介绍,我悄悄记住了一件事:一个摇滚乐队里,需要有主唱、吉他手、贝斯手还有鼓手!

那时候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就开始边听唐朝边翻看他们的歌词,那些歌词至今我都倒背如流。唐朝乐队诗化的歌词,和港台流行歌里偏重的直白表达不同,而他们作品里表现的意境和思想,也和港台歌常见的男欢女爱完全不同。对这种差异感,当时的我只能用类似“牛逼”这样的字眼来表示崇拜。

后来我带着不情愿把磁带还给马俨,顺道大大表示了自己的震撼和喜爱。然后我揣上十元钱,跑到小寨的外文书店,虔诚了也买了一盘。回到家,把那张歌词页展开、铺平,压在了我书桌的玻璃板下。

再后来,爱不爱听唐朝,就成为我区分身边同学“档次”的标准。和我臭味相投的马俨、杜凯被我引为知己,从此成为一生的知交。而那些依然沉迷于“靡靡之音”的其他人众,就被我暗自鄙视。年幼的我,用如今的话说,当时内心深处一股艺术品位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再后来,黑豹、崔健、指南针、轮回、窦唯、张楚、何勇、郑钧…再到那些欧美的摇滚大牌——我成为一个只听摇滚并以听摇滚为荣的叛逆少年了!

2001年,就读研究生的我,和那时我的音乐伙伴“箱子”合作,翻唱了唐朝乐队的《九拍》。这个歌被我改编成布鲁斯风格,还发表在了《通俗歌曲》杂志上,并收在我的一张纯布鲁斯专辑唱片《I Kill You My Woman》里。算是对这个启蒙偶像的致敬吧,听说唐朝的主唱丁武听到我翻唱的版本表示很喜欢,欣慰啊。

唐朝之后在1998年发行的《演义》被广泛拍砖,认为是才华丧尽之作。其实我听过觉得还好,起码诚意和努力还在。但第三张《浪漫骑士》的确全无水准,我也对他们彻底失了信心。不过国内早期的摇滚乐队大多结局如此,起步就达到了辉煌顶点,之后只能嚼着冷饭逐渐堕落,可悲啊。

1996年冬天,唐朝在西安易俗剧院办了一个专场,暖场乐队是西安当时最著名的乐队之一“恐龙蛋”。那天我和几个伙计早早就赶到城里,买票进场。唐朝正在调音,鼓手赵年有那么几分钟就站在我旁边,当时他和我的距离只有0.05公分,我多想上去要个签名,但天性害羞的我,还是没能鼓起勇气,于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走了…到了晚上,剧院门口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死忠啊!唐朝当时的主音吉他手已经换成了重新回归的凯瑟尔,老五刘义君已经离队,贝斯手是顾忠。那晚所有的歌基本都是全场大合唱,印象最深的是唱《月梦》的时候,怀抱一把袖珍吉普森电吉他的丁武,闭着眼睛声音多次哽咽,我们都知道那是因为死去的张炬,而张炬在当时的中国摇滚迷心里,无疑已是一个传奇,所以所有人也都跟着感动万分。那天结束后回家,我嗓子唱哑了,但心情依然激动无比。现在回想,曾经有那么多场美好的摇滚乐现场打动过自己。然而这两年,却鲜有过类似的感觉,不知道是我作为一个乐手麻木了,还是我作为一个乐迷苍老了。

1995年,张炬的车祸身亡,堪称中国摇滚界最大的新闻。之后各种媒体刊文悼念,北京很多乐队也出了拼盘的纪念专辑。而在西安,一个伤感的夜晚,我和马俨、杜凯,三个高中生拎着啤酒,沉默的边喝边走,在陕师大漆黑孤寂的校园里。并以无比真诚的态度,在大操场上为死去的张炬点起几支蜡烛。在那个理想主义的岁月,张炬的离去对几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是一个悲怆的打击。随着成长,一个个伟大的名字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而早已埋没在世俗纷争里的我们,也逐渐变得习惯和麻木,当从新闻里得知谁又死去的消息,也只是淡淡的表示遗憾和失落。在这样的社会里,摇滚乐变得越来越缺乏阳刚之气,或许也不足为奇。

2008年夏天,在西安大唐芙蓉园一个啤酒节开幕活动里,黑撒乐队作为嘉宾和唐朝同台演出。我们倒数第二个上场,而唐朝无疑是压轴。那是我最后一次看他们的现场,重新归队的老五依然手指飞快,赵年也依旧情绪饱满,丁武的高音却一次次唱破或是改为降八度,我听的竟有几分不忍。他们金属乐的台风还在努力张狂,可这个时代,重金属早死了,除了最前排那些和我站在一起还在怒吼着跟唱的几十个人,剩下那些看热闹的观众举起的不是拳头,而是拍照的手机!

这或许,是我此生唯一一次与这改变我一生的唐朝乐队同台表演,想一想,其实这是多么大的一个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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