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秧母田(二)

原文首发于《华侨报》,感谢作者“黄开林”的原创分享,曾撰文《贪吃的蜂》。上篇回顾:《守秧母田(一)》。】

麻雀自持灵巧,编队飞翔,风捲残云般落将下来,我就想到天网恢恢,一网打尽。它们嗑谷子的姿式很老道,也优雅,巧嘴一捻,吞吐自如,两片穀壳随风飞扬,天女散花,落英缤纷。防了天上飞的,忽略了地上跑的,稍不注意,家中的几隻土匪似的鸡就会赤脚下田,让你防不胜防。

我想,鸡是怕鹰的,就用稻草扎了一隻,用两根山竹根做爪,把竹片放在火苗上熏烤,弯成长长的喙,再找几匹棕绑成翅膀,身躯仍用稻草,用一根细绳子缚了,高高地挑在长竹竿上,被风一吹,低空盘旋,还真像一隻飞翔的鹰呢。关了一夜的鸡,轻车熟路,正要大快朵颐,勐抬头见有巨鹰飞奔而来,荒不择路,母鸡刹不住车,一头窜至坎下,公鸡只顾自个儿逃命,风度尽失,忘了英雄救美。

豆腐乳配图
(图片来自网络)

秧母田的坎上关了满满一池水,那时没有太阳能,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早都知道利用阳光把水晒热,等到晚霞满天时,扒开缺口,放任自流,温馨着嗷嗷待哺的籽实。我就想到母亲将孩子搂在热乎乎的怀中喂奶,为儿女在冬天的被窝放热水袋,或者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冻僵了的碎脚丫子。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隔夜水放掉,让闷了一夜的穀粒透透气,敞敞风。远远望去,阳光下的秧田,酷似母亲晒的一床金色缎面被褥。

就像给婴儿换尿布「洗三朝」一样,我们每天早上放水,黄昏灌水,直到从穀壳中长出一根嫩芽儿,才停止这种呵护。我不知道这条白茎究竟是禾还是根,不仅仅是我,恐怕许多人都会忽略这个问题,五穀杂粮养了我们的五脏六腑,饱了我们的口福,延续着我们的生命,我们反倒陌生着它的成长历程,熟视无睹着它脱胎换骨的行进。

谷芽儿从灰变黄,由黄转绿,遇雨变色,见风就长,鸟们鸡们徒有羡「穀」情,惆怅歎无奈,想不通美味怎的就变了水草,只好悻悻地去了。稻草人也空怀一腔报乡热情,虽然暂时吓唬不了谁,我们也不想将其撤离,让它站成乡村最美的风景。

有几十年没有守秧母田了,那一种守护岁月丰稔的感觉,那一段守卫希望的美好时光,那一缕固守在我心中的浓浓乡情,总是在脑海裡作久久地守望,拂也拂不去,擦也擦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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