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还是创新?

@ 六月 16, 2016

原文首发于《以阅众甫的博客》,原标题为《互联网金融的使命从来不是掠夺而是创新服务社会》。感谢作者“以阅众甫”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 为什么P2P在中国是低效的?》。】

某律师事务所和两所政法院校合作开展了一次有关金融创新与风险管理为主题的交流活动,有幸参加旁听,其中大部分内容涉及金融创新,特别是通过互联网为载体的金融创新,讨论的内容挺多,很受启发。其中我认识的一位专业水平很高的律师分享了应收账款保理业务在互联网平台交易的结构模式,非常细致和深入。为了便于大家理解采用案例形式为大家做了解读,从中能够直接了解到整个融资交易过程中创新与风控环节。

之后某法学院的教授做了点评,他讲到:金融创新一定是要能让融资方、互联平台、金融机构、资金提供者建立在利益共享的基础上,而不是利用金融机构、平台的优势去掠夺并榨取企业的利润;同时,他觉得一个企业在单个应收账款融资过程中融资成本达到10个点左右过高,一般的企业利润保持在10以内如何能过承受这样高的融资成本,实际是在为金融机构打工。所以中国现在很多企业主不在愿意经营企业从而倒向资本投机,这也是中国经济越来越差的一个原因。(根据点评内容汇总归纳

听完其实并不觉得这样的评价很意外,因为国内的融资环境造成很多人认为中小企业的压力就在于融资成本,而互联网金融在这种环境下就被盖上高利贷的帽子,被看作是在掠夺企业主的利润。也许从形式上讲可以被公众所认同的,但是作为略知互联网金融行业的人看来,这也反映出社会公众对于金融行业的了解是多么的肤浅,包括学术研究群体和金融行业实务的研究是多么的脱节。为了辟清这种误解,有必要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解释互联网金融,包括互联网金融发展的现状,以及这个行业未来应该怎么样发展。

一、互联网金融是一个高效率的行业,对比传统金融行业也确实是高效的行业。首先互联网金融最直接的特点在于去中介化,在于脱媒。它直接衔接了资本提供方即投资人与借款人之间的借贷关系,而不再是通过银行等机构的借短贷长的资金池模式或是信用中介来解决企业的融资难问题,这就明显压缩了借款申请、考察、审批、放款的中间环节,小额贷款的融资从传统银行的一个月、数个月减短到1天、长不过一两周的审贷周期,甚至互联网金融在大额借款项目的尝试也逐具规模,为许许多多的中小企业提供了方便。一些企业主曾跟我聊过,他们去银行层层申请贷款审批,资金拿下来时可能为了为了备资生产的订单已经错过,或者项目错过了最好的进入期,那么企业即使拿到借款可能预计的项目收入也会减半,甚至可能因为生产资金迟迟不到位而丢单子,平白无故的承担融资的成本;即使项目还存在,那么企业就不得不在等待过程中承担中间拆解民间借款临时垫资的高额利息。而互联网金融的高效则可以令其不再承担这部分成本,综合算下来,实际上可能只是略高于银行融资。

为什么呢?因为银行对于中小微企业并不是持续的支持,过多考虑贷款的风险和合规程序,包括审批机制,有时候有的企业往往因为银行业一刀割的避险政策无法获得贷款、甚至比抽贷;而互联网金融平台却可以很灵活的抓住企业经营实质而提供帮助,同时减少了许多开户、落保、办理程序和费用,只需要在网上操作即可实现。那么对于中间成本和过程成本的降低是非常明显的,而且只要企业是正规、正常经营、持续盈利,单个企业没有明显的波动都可以得到持续的支持,企业资金利用的效率在提升,融资的成本实际上并未明显的放大。

另外我们应当认识到,银行并不是擅长于或者怠于服务于整个社会行业和人群,从风险角度而言我们是可以理解,金融应当做符合金融风控标准的客户,因为金融做的就是风险。但是银行事实上也没有服务到实际上具备还款能力的小额、分散的客户,然而正是这些小额分散的客户却往往是实体经济的毛细血管和细胞,只是因为传统金融精力、技术能力和重点并不在于此。然而互联网金融能过通过网络、技术审批的优势以业务数量取胜降低信贷的管理成本,从更多维度全面的审核借款人、处理贷后风险;比如四大行今年爆出的不良贷款率最高的达到1.9%左右,而好的规范的平台的不良率基本在1.2-2%;但是他们和银行的差别就是互联网金融平台只能做银行不去维护的客户,许多业务信用评分远远低于银行同类贷款,然而却能够得到相近的结果,很大程度上提现互联网金融平台的风控能力。因此互联网金融相对于传统金融必然是高效的。

二、互联网金融并不一定是或者长远的看也不会一直是高利率的。

因为互联网金融更多的是依靠互联网的信息媒介在撮合借贷关系,在调配融资成本,那么借款人获得何等融资成本的贷款,一是取决于自身的盈利能力、还款能力、借款用途和风险等级,另外也取决于民间资金的供给总量。因此各个互联网平台都能感觉到,一旦股市变差的时候,互联网融资的速度就会提升,一旦银行降息的时候,互联网平台融资获客的成本也会降低。因此这个市场比起银行等传统金融机构更能够随行就市快速的反应市场利率,而不是僵化的榨取储户和借款人。

那么互联网金融的成本高,责任并不完全在于互联网金融平台,而在于市场利率,在于中小微企业在现行金融市场中所受到的待遇。如果银行对于企业是真正公平对待的,而不是违背既有风控标准、风险等级刻意的拒绝客户、忽略中小微企业开放的供给资金,那么互联网金融平台即使不断的降低成本也可能不足以对企业产生吸引力,因为银行的纸面成本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一定是低于互联网金融行业的。

可了解到的是欧美国家的间接(直接)融资成本长期保持在3%以内,存款成本许多国家甚至出现负利率;而欧美国家方便、活跃的直接融资通道能够为企业提供长期、固定的直接融资,比如股票市场、股权融资、风投,而且长期性间接融资比如项目性贷款机会比例相当之大,可以做到5年、10年甚至更长,并保持在较低的贷款利率水平,而在中国能够拿到长期性间接融资的企业却是屈指可数。银行的长期贷款利率都大部分保持在4%以上,而中小微企业去一些银行贷款则实际上加上担保成本保持在8-10%甚至更高水平。我相信有一些银行会站出来说并没有那么高,但是事实上根本不放贷款那也只是名义利率。在这样的融资环境中市场上真实的融资成本是可想而知的。

因此,并不是互联网金融是高利贷,而是银行间接融资成本过高、门槛苛刻拉高了市场利率,导致民间资本选择了有更高利息的渠道,而不是互联网金融是做高利贷的,只是它真实反映了市场化的利率水平。那么我们相信,随着利率的下调,互联网金融的借款成本也在下调,实际上也已经明显的下调,现在运营规范的平台的融资成本较上一年都明显的下调了2-3个点甚至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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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国的金融监管水平过于保守落后,金融法规是原则性规定过多,具体性标准太少,国际同行可以做的我们不能做;未建立起完善的合格投资人机制,“非法集资”已经成为影响金融创新的“帽子罪名”。

说到互联网金融,美国的Lending Club和Prosper等平台不得不提。比如前者实际上是以互联网风控模型通过技术手段审批客户通过银行提供贷款,并将债权拆分成数份在互联网平台出售给社会投资人,也可以将平台的债权做成非标或标准化的资产出售给机构投资者,这其实很大程度上是资产证券化的过程。他们的这一模式我们将之称为P2P。然而这种模式在国内并不是被模仿和实际认可,一是此类模式被界定为资产证券化,包括现有法律法规是需要证监会许可的;另外平台存在资金池嫌疑,难免触及非法集资不允许开展。因此实际上国内的互联网金融的创新并不是符合这一模式,更多的是信息的撮合,或者一些不规范的平台私下采取资金池的模式在运作。

在当下,非法集资这一刑法规定的存在限制了互联网金融平台对于金融创新的开展。如果上升到法律技术角度,民间借贷违约无非是形成了到期债权回收风险,但是政府出于社会安定考虑定性为犯罪则是强行的将本应属于民事法律的问题列入了刑事犯罪的规范范畴,违背了合同自由原则;即使贷款无法收回也只能就恶意逃避债务归罪,而不是创造出非法集资罪名予以归罪,这本身是法律构造的不合理,但客观上反应了国家关于金融创新的态度和立场,限制了民间资本的发展和金融行业的创新。

那么对互联网金融的影响就造成了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乖乖的从事借款关系的撮合,不能更为有效的通过金融模式的创新降低交易风险,降低交易成本。这便是现在互联网金融行业发展的瓶颈,包括我国金融监管的落后,加深了传统金融机构的垄断地位,限制了整个行业的创新。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动不动可能触及非法集资也就限制了民间资本的活跃度,客观上影响了市场资本的供给,无法降低借贷市场的利率。

四、从创新与监管的关系看,市场经济的发展过程中证明了监管与创新的互动关系,但从逻辑角度出发,一定是创新驱动监管的,而不是监管驱动创新。

监管水平的保守和落后,必然限制了金融创新的开展,也必然不利于金融行业创新水平的提升,那么中小企业融资问题解决的话语权还是牢牢的掌握在银行等传统金融机构水平。因为互联网金融行业的借款成本很大程度上受制于银行的存款利率和银行的贷款利率。即使银行不改变企业的融资门槛,只要银行的利率是浮动的,不断的下调存款利率和贷款利率,互联网金融的成本也必然会随之下调,那么更多的中小微企业也将受益。如果银行的存贷利率不变,政府能够政策上放开,也能够促进互联网金融企业的在交易结构和交易模式上的创新,从而控制并降低风险,引导投资人合理定价投资利率,降低民间融资风险,也会受益企业和投资人。

然而,现有的问题就在于监管和创新这一关系的制约。因此,回到那位教授所说的问题,互联网金融并不是在故意利用市场地位掠夺企业利润,而是现实使然。市场化的定价,融资成本受制于多种因素,投资人的出借成本必然随行就市,互联网金融如何创新,如何普惠,均取决于市场和人性,而不是理想主义驱动。融资成本的降低是市场博弈的结果,只有金融的创新不断的去拉低市场成本,增加抗风险的能力,才能最将受益于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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