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里有盐

@ 七月 10, 2016

原文首发于《郭华丽的blog》,感谢作者“郭华丽”的真情分享,曾撰文《一间小稠酒馆》。】

一个农家的寡妇死掉了她的独子。农妇的不幸遭遇被地主太太知道了。太太便在那儿子下葬的那一天去探问他的母亲。地主太太看见:“她站在小屋的中央,在一张桌子前面,伸着右手,不慌不忙地从一只漆黑的锅底舀起稀薄的白菜汤来,一调羹一调羹地吞下肚里去…”

“她的脸颊很消瘦,颜色也阴暗,眼睛红肿着。…然而她的身子却挺得笔直,像在教堂里一样。”

联想起自己失去小女儿的悲痛,地主太太忍不住了:“你怎么还有这样好的胃口?你怎么还能够喝这白菜汤?”

妇人安静地说,悲哀的眼泪又沿着她憔悴的脸颊流下来,“我活活地给人把心挖了去,然而汤是不应该糟蹋的,里面放的有盐呢。”

太太只是耸了耸肩,就走开了。在她看来,盐是不值钱的东西。

这是 巴金先生翻译的屠格涅夫的一篇小说《白菜汤》。

“倒下”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就如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里的特蕾莎,在那样的一种境遇下,她总是会随时随地的倒下:“会在众人的目光下倒在街头,倒在地上,倒在比地面更低的地方。”

“倒下”也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不是谁都有资格倒下,不是谁都可以沉溺在自己的软弱之中不管不顾。

在那样一段难言,破碎,黑暗的日子里,我也想要倒下,那绝望的折磨,活着的一分,一小时都不堪忍受,所幸我挺过来了。我知道,如果我任由自己倒下了,想要再次爬起,我只能依靠自己;如果我真的倒下了,我的身后事该让活着的人怎样担负?既然没有倒下,我得好好活着。

配图
(图片来自网络)

我的父亲死于糖尿病。朋友曾说父亲是我精神的教父,但朋友不知道至今我都无法抹去我在心里对父亲的“恨”。因为我无法原谅父亲知道自己患的是“三度”糖尿病时,他整个精神的萎谢。不是病要了父亲的命,是父亲自己在心里、精神上已不肯给自己存活的信念。

姨对着已然停在草上的外爷的耳朵喊:大,你是不是想喝酒?命若游丝的外爷眨了一下眼睛。“你想喝啤酒还是白酒?白酒?”姨问。外爷睁着眼睛。姨又问“啤酒?”外爷眨了一下眼睛。啤酒还未端到爷跟前,爷已咽了气。喝了一辈子酒又毅然戒酒的爷,如果有力气等,一定会喝口酒再上路的。

外爷死于食道癌。医生宣布爷已经是食道癌晚期,最多也就是一个月的寿命,离院后爷还活了大半年。被癌症判了死刑的爷回到家后又翻起了家传的老医书,针对自己的病症自己给自己开起了方子,要舅舅捡回熬给他喝。又要舅舅把韭菜砸成汁,里面加入牛奶和盐,坚持着一天喝数遍,这是爷从自己的父亲那儿得来的偏方。其实,爷已经咽不下任何东西了。爷说:“只要我有点力气我就喝,多多少少我总能吸收一点。”外爷死我没有哭,也更无悲伤感,我想爷也没有遗憾的。他曾是那样拼尽了全力要自己活的,他对得起爱他的亲人,对得起自己的命。

“汤是不应该糟蹋的,里面放有盐呢。”生活、生命也是容不得糟蹋的。

“然而她的身子却挺得笔直,像在教堂里一样。”这个妇人的挺,硬挺,我们一生那很多次的把眼泪倒流回去,把破碎拼凑成完整,把苦化成糖,真的不是“意志和坚强”,是我们生之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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